在阳洼沟门生产队一带,河床宽不到一米,深不过半米,两岸茅草丛生。而现在,河床宽达八米,深至三米,洪水已成为常客。1969年前的九年,华池县年平均降雨量有五百八十四毫米,后九年减少到四百八十八毫米,减少了九十五点一毫米。源于子午岭的柔远河,原来清水长流,1969年前的九年,年平均输沙量只有三百四十二万吨,后九年增加到每年五百七十万多吨,增加了百分之六十六。合水县1949年至1958年的十年中,只发生过一次旱灾,而后二十年间,发生了旱灾十五次,平均三年二次。
正宁县1967年以后的五年与前五年相比,年平均降雨量减少了十七点三毫米,相对湿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冰雹也显著增加。子午岭林区的破坏,是黄土高原仅有的一点天然次生林屡遭洗劫的缩影。次如晋西吕梁山,宁夏的六盘山、大小罗山,甘肃境内的关山、兴隆山,无不如此。尽管解放以来也造了一点林,上报的数字倒也可观,实际上保存下来的,还没有毁掉的多。至于天然草山,更是灾难深重了。这样搞下去,要求黄土高原自然面貌改变,岂非缘木求鱼!
黄土高原的农业长期上不去,除了自然条件等方面的原因外,与农民缺乏生产积极性,没有把农业当做自己的事业也有关。我们从宁夏西吉县城向西南方向奔走了五六十里,来到了深山沟里的大坪公社叶寨科生产队。沿途所过之处,地广人稀,土地也较肥沃。县里的同志说,五十年代这里是出余粮的地方。
近十几年来却不行了,要靠吃返销粮过日子。正说着,在一面山坡上,我们遇到了一位老汉,他正拿着一根棍子,在行将成熟的春小麦地边赶麻雀(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他家的自留地),便向他打听我们要找的一位作业组长。巧得很,他就是那位作业组长的父亲,名叫马宝山。他告诉我们,他儿子出去买东西了,一半天回不来。我们就把原来准备向他儿子请教的一些问题提出来,请他来代答。他虽然很客气地把我们请到了他家,但对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保持着一种莫名的警惕。
他拿眼睛反复打量着我们,说话支支吾吾,好像他很糊涂,什么也不清楚,甚至还说了几句假话(他儿媳跟我们一个同志所谈的情况和他谈的不一样,被我们发现了)。我们再三解释,老汉这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他说,这几年农业为啥上不去?是因为社员上工,地,不好好犁,也不好好锄,犁过的地只是刚刚划破地皮,锄过的地草还长着。给上头报,锄了三遍了,你莫信,好些地一遍也没锄。给上头说,一亩地上了几千斤肥料,你也莫信,好些地根本就没上粪。这是为什么?因为大家觉得这些都是队里的事,是“官家”的事,不是自己家的事。官事官办,大家不觉得是给自己干的。
他说,搞农业要紧的是要大家自动的干,可不能叫人逼着、压着干。有了这个“自动干”,人吃的有了,牲口吃的有了,烧的也不会缺的。甘肃会宁县青江公社党委书记唐俊英,是个旧社会扛过长工的老农村干部。他一说起过去二十多年的农村工作,就感到内疚。但是,生产没搞上去,是自己不卖力吗?不是,七手八脚都用上了,嗓子都喊破了,腿也快跑断了,真是力用尽了。是点子少吗?也不是。
过去这些年什么办法没用过呢?从思想教育到专政的办法,从软办法到硬办法,全用过了。可社员就是日头一箭高才上地,叫到地里,说的说,站的站,看的看,就是不好好干。有些年轻人都三十岁了,耕地时还不会调牛,也不学。他指着公社大院对面的山坡对我们说,那是冯湾生产队的地,地头上有两大堆农家肥,堆在那里三年了,硬是没人往地里撒。今年实行了包产到户,才被一个社员把它抢走了。
1978年春天,他有一次到董堡生产队去,看见农家肥在村头堆着,化肥在牲口圈边放着,小娃娃拿着化肥在互相摔着玩,没有一个人管一管,可是地里种洋芋,却白地下种,一点肥料不上。他说,你们看,这里打不下粮,有人说是缺水,有人说是缺肥,这都有一定道理,但是最根本的是缺人的积极性,就是多年来没有把农业真正办成为农民的事业。
本文来自电脑杂谈,转载请注明本文网址:
http://www.pc-fly.com/a/shouji/article-35981-24.html
敲定中英全球战略伙伴关系并以此为榜样进行全球合作
大写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