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洮工地领导因此严格规定,没有经过领导批准,谁也不准和家里人通信。我模范遵守纪律,好长时间没给家里写信,也得不到家里的音讯。有一天,有人捎话给我,说咱村里的人饿得不行了,快回去看看吧。我不相信,我说:“我相信党不会饿死一个人。”我们那个工程队管伙食的是我一个村的人,他对我说:“食堂里还有点白面,快背上一袋回去吧。”我拒绝了,我说:“公家的东西我怎么能拿?”又过了一段时间,村里来人了,悄悄告诉我,你家里的人不行了,快回去看看吧。此时,甘肃别的地方饿死人的消息我已经听到一点。我这才紧张起来,于是马上买了三十斤莜面往回赶。回到村里,烟火稀绝,到处没有生气。我回到自己家门口,院门敞开着,院里蒿草老高,听不到任何声音。进了房,只见我妈和一个弟弟躺在炕上,骨瘦如柴,两双眼睛瞪着我,都不能讲话、不能动弹了。
我马上伸手把房檐的椽子扳下来生火熬莜面糊糊,一口一口把我妈和弟弟喂活过来。我这才知道,我的老婆、妹妹、孩子都饿死了,全家一共饿死了五口人。这是一种特殊的平均主义的贫困,经过“合作化”,办起人民公社,粮食等一切能吃的东西全部控制在公家手里,除了共同贫困,没有贫富差别,谁也救不了谁。集体化了,农民也没有东西可卖。由于全国缺粮,当地农民也等不来国家的救济粮。渐渐地,瓜菜也吃完了,瘦弱的牲畜也吃光了,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现在,近二十年过去了,这位公社书记说起往事,仍然充满着悲哀。他一直很后悔当初没有听人的劝告早一点回家。他心情沉重,叹着气对我们说:“忠诚有忠诚的好处,也有忠诚的坏处!”随着持久的贫困的发展,人们信心动摇了,怀疑增加了。我们到陕北子长县,那里的县妇联主任告诉我们,她父亲是早期的农会干部,哥哥参军打过仗,后来复员回村里劳动。
在抗日战争后期,包括她家在内,陕北农村许家曾达到过“耕三余一”,即耕三年够吃四年。从那时起到“合作化”前,她家的生活是节节上升的,除种地吃粮有余以外,还有四五十只羊。“合作化”以后,她家的土地归了公,羊也交了公,生活一年不如一年。她娘家靠她补贴过活。她说,她娘家有她补贴一点,过得去,村里没有外面人补贴的人家是多数,大家都过得很艰难。她对革命革了几十年,反而搞成这样子常常迷惑不解,非常伤感。在陕北的府谷县,县委宣传部一名干部对我们说:“你们知道我们现在在想什么?我们在想我们怎么生存下去。”他的妻子、父母、孩子都在农村,生活很艰难。其实,农村艰难,县上也艰难。
府谷县县委的招待所,中午是一大海碗糜米饭,上面盖上一勺炒黄豆芽,这就是招待所的饭了。我们过去长期宣传精神可以变物质,物质可以变精神,但是长期的贫困,和我们在宣传中讲的不一样,物质生活在群众心里会变出什么样的精神来呢?我们到山西吕梁山区的临县去,那里历史上很多沿黄河居住的人靠黄河运输过日子,当纤夫、驾船、当搬运工、开货栈。
解放以后,有汽车了,黄河运输基本上没有了,这些人就地做了农民。几十年来,由于那里人多地少,再加上在极“左”路线下,不准当地人流动,不准搞别的行业,他们的生活太贫困了。我们去过黄河边的一个大队。1979年年终,这个队没分配给社员一分钱,只是买了几斤水果糖,一人分了几粒,就算年终分配了。在山西保德县,有一个大队在1979年分红时,不仅没有给社员分钱,还要社员每个劳动日倒贴给社里八分钱,结果是劳动越多倒贴越多。
社员说他们不是“分红”,是“分黑”。这样的劳动还有谁愿意干?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前,在“一律”的压力下,报纸、电台对人民公社只能说好,不能说一点问题。这种宣传对农民起不了什么教育作用,对农村干部也起不到教育作用,只能对不了解情况和了解不到实际情况,以及不愿意听下面实际情况的高层领导,起着自己愚弄自己的作用,使他们误以为形势大好,误以为自己的决策对得很,误以为下面是十分满意的。为了救国救民,为了真正地走出贫困和饥饿,与此相反的,倒不如吸取过去的教训,正视现实,形势真好,才能说好,形势不好,就不能硬说是好,实事求是地将过去二十年走过的曲折道路认真总结一番,反思一番,将那些束缚农民群众积极性的条条框框认真清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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