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一到中途休息或吃饭,车刚一停,年轻人和大一点的孩子便纷纷从窗口钻出逃跑了,以至遣返的汽车还没有回来,这些人已经再次在延安街头出现了。即使原来的全部遣返回去了,新的要饭者又会接踵到来。这使市局和民政局伤透了脑筋,不遣返吧,实在有碍观瞻,遣返吧,又没完没了。
他们说,为了遣返,有的讨饭的还同人员顶嘴,说毛主席、党哪一条政策规定不准要饭,没有粮吃就该在家里等着饿死吗?问得人员无言可答。要饭的人遣返不完,是因为农村里头实在没有粮了。据地委的同志讲,当时延安地区有三分之一农民吃糠,还有一部分农民连糠也吃不上了。
各县粮食加工厂的麸皮、谷壳大部分返销了回去,有的顶奖励粮,大部分当“口粮”,不算粮食指标。粮食部门还作了临时规定:一斤粮可以换麸皮一斤半,或玉米皮五斤,或高粱皮五斤,或谷皮六斤。有些社员便拿国家的返销粮去换一部分麸皮和谷皮,但这也并不能敞开换,要走后门才行。什么门路也没有的农民,在吃光了糠菜之后,就只得外出流浪了。这一次,我们再访延安,情况大为好转了。6月13日下午,我们在延安街头串了八家饭店和十几个饭摊,一共只遇到八个要饭的。
在宝塔山下的里,所长高正谦告诉我们,粉碎“四人帮”以来,收容人数在与年俱减:1977年1至4月,共收容了四千五百一十九人次;1978年同期收容了三千六百零九人次;去年同期减少到二千七百三十八人次;今年同期,又减少到二百二十次。收容人数的急剧下降,表明陕北的农民已经从贫困饥饿的“深沟”里,开始往上爬了。翻翻延安、榆林两地的粮食分配账,也真是这样。
1973年,延安地区社员的口粮,包括自留地粮食在内,平均原粮三百二十九斤,有的县平均只有二百五十斤,折合细粮不足二百斤。榆林地区比延安地区还要少。而1979年,仅从集体分得的口粮,延安地区人均达到了四百三十六斤半,榆林地区也达到了四百二十斤,比上年增加了三十二斤。在两地的二十六个县、市中,人均口粮超过五百斤的有七个,四百斤至五百斤的有十个,三百六十斤至四百斤的有三个,三百六十斤以下的只有六个了。
以核算单位计,两地三万零七十二个单位中,人均口粮在五百斤以上的占百分之二十二,四百斤至五百斤的占百分之二十三点四,三百斤至四百斤的占百分之三十一点一,三百斤以下的占百分之二十三点五。从这些数字中可以看出陕北三百五十万农民目前的吃饭水平大体是,四分之一吃饱有余,四分之一可以吃饱,四分之一半饥半饱,还有四分之一仍要靠国家救济。
不过,由于粮食市场开放了,“小自由”多了,即使是最困难的四分之一,国家给一点,自留地上弄一点,集市上换一点,再兑上点糠菜,也能熬过去了。农民们都说,今年庄稼长势好,丰收有望,明年的日子会更好过了。陕北,尤其是延安,是举世瞩目之地。这里要饭的大大减少了的消息传到省城,传到北京,传到关心它的人们的耳朵里,人人皆感兴奋。作为时代脚印的记录者,我们的心情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然而,激动之余,心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三十一个年头,我们还要把要饭人数的多寡当做一把尺子,去衡量农村形势的好坏,这是多么令人心酸的标准呵!三十年,在历史的长河中虽然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但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毕竟是半辈子过去了,我们该怎样实事求是地总结这三十年的经验教训呢?还要多长时间,作为我们这一代人的耻辱的象征——宝塔山下的那个,才能彻底关门大吉呢?三王家湾的今昔我们在延安访问期间,地委正在开北部七县县委书记会议,研究如何加快改变穷社面貌问题。这里普遍都穷,为何又单独提出“穷社”问题?
他们所指的“穷社”是什么概念?经过介绍,才知道1979年全地区人均收入在四十元以下、人均口粮在三百斤以下的队,百分之九十左右集中在北部的吴旗、志丹、安塞、延安、子长、延长、延川等七个县。在这七个县的一百零四个公社中,又有三十六个公社(吴旗五个,志丹五个,安塞六个,子长七个,延川五个,延安六个,延长二个),共二千四百五十三个队、二十七万七千,从合作化以来基本没有过过好日子,在饥寒交迫中挣扎了二十来年。这次的县委书记会,重点就是研究这三十六个“穷中之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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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不仅仅是丧失机遇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