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面说到“佛”这名词不是由梵文译来的,而是间接经过龟兹文的pūd或pud(或焉耆文的pt)。这当然更可以助成烈维的说法,但比“佛”更古的“浮屠”却没有经过古西域语言的媒介,而是直接由印度方言译过来的。这应该怎样解释呢?烈维的说法似乎有修正的必要了。
第五题浮屠与佛 浮屠与佛(4)
现在我们再回到在篇首所提到的《四十二章经》真伪的问题。关于《四十二章经》,汤用彤先生已经论得很精到详明,用不着我再来作蛇足了。我在这里只想提出一点来讨论一下,就是汤先生所推测的《四十二章经》有前后两个译本的问题。汤先生说:
现存经本,文辞优美,不似汉译人所能。则疑旧日此经,固有二译。其一汉译,文极朴质,早已亡失。其一吴支谦译,行文优美,因得流传。(《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上,第36页)
据我自己的看法,也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不过其中有一个问题,以前我们没法解决,现在我们最少可以有一个合理的推测了。襄楷上桓帝疏说:
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天神遗以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盼之。其守一如此。(《后汉书》卷六十下)
《四十二章经》里面也有差不多相同的句子:
日中一食,树下一宿,慎不再矣。使人愚蔽者,爱与欲也。(17,722b)
天神献玉女于佛,欲以试佛意、观佛道。佛言:“革囊众秽,尔来何为?以可诳俗,难动六通。去,我不用尔!”(17,723b)
我们一比较,就可以看出来,襄楷所引很可能即出于《四十二章经》。汤用彤先生(《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上,第33~34页)就这样主张。陈援庵先生却怀疑这说法。他说:
树下一宿,革囊盛秽,本佛家之常谈。襄楷所引,未必即出于《四十二章经》。
他还引了一个看起来很坚实的证据,就是襄楷上疏用“浮屠”两字,而《四十二章经》却用“佛”。这证据,初看起来,当然很有力。汤先生也说:
旧日典籍,唯借钞传。“浮屠”等名,或嫌失真,或含贬辞。后世展转相录,渐易旧名为新语。(《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上,第36页)
根据上面的论述,对于“佛”与“浮屠”这两个词,我们可以作以下的推测:“浮屠”这名称从印度译过来以后,大概就为一般人所采用。当时中国史家记载多半都用“浮屠”。其后西域高僧到中国来译经,才把“佛”这个名词带进来。范蔚宗搜集的史料内所以没有“佛”字,就因为这些史料都是外书。“佛”这名词在那时候还只限于由吐火罗文译过来的经典中。以后才渐渐传播开来,为一般佛徒,或与佛教接近的学者所采用。最后终于因为它本身有优越的条件,战胜了“浮屠”,并取而代之。
1947年10月9日
附记
写此文时,承周燕孙先生帮助我解决了“佛”字古音的问题。我在这里谨向周先生致谢。
第六题再谈“浮屠”与“佛” 再谈“浮屠”与“佛”
佛头光麦积山石窟第133窟北魏石刻
番王礼佛图卷无款印故宫博物院藏“我这篇不太长的论文解决了中国佛教史上两个大问题:佛教是什么时候传入中国的?通过什么渠道?但兹事体大,还要进一步研究。”此卷画佛像一尊,端坐在水中的莲台上。佛前一长者,长发虬髯头戴羽冠,拱手跪拜。后立三十人,虬髯螺发,穹鼻深目,神态或惊或喜,或沉思或相顾,均拱手作供佛状。第六题再谈“浮屠”与“佛”佛教十五题
1947年,我写过一篇文章:《浮屠与佛》原刊《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二十本《本院成立第二十周年专号》,上册,页93~105,1948年。英译文见印度SinoIndianStudies,Ⅲ1,2,Calcutta1947,p1ff。后收入《中印文化关系史论文集》,页323~336。英译文收入《印度古代语言论集》,页334~347:ontheOldestChineseTransliterationoftheNameofBuddha。,主要是论证中国最古佛典翻译中的“佛”字,不是直接从梵文Buddha,而是间接通过吐火罗文A(焉耆义)pt和B(龟兹文)的pud、pūd译过来的。一个字的音译,看来是小事一端,无关宏旨,实则与佛教传入中国的途径和时间有关,决不可等闲视之。文章中有一个问题颇感棘手,这就是,吐火罗文的pt、pud和pūd都是清音,而“佛”字的古音则是浊音。由于周燕孙(祖谟)先生的帮助,这个问题算是勉强解决了。从那以后,虽然有时仍然有点耿耿于怀,但是没有认真再考虑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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吨位也大了
即使不与我们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