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失效了,疼痛犹如刺向头部的锐器折磨着舒展平。她用牙咬着被子,不想叫出声来,她知道,自己又碰到了红尘路上的一道大坎儿,她尝试着用回忆过去来转移自己的痛苦。她想瘸子对她的好;想儿子在清华读博士自己脸上的荣耀;想小弟一家还在眼巴巴等着自己去帮他摆脱目前的困境;但无论怎样浮想联翩,仍赶不走头部给她带来的痛苦。也就在这时,自己儿时和母亲对话时的情景,莫名其妙地浮现在脑海里:娘,小弟为什么刚生下来就哭呀?谁打他啦?娘用慈祥的目光望了她一下,又看一眼睡在身边刚出生不久的小生命,伸出长臂用粗糙的的手掌摸摸她稚嫩的小脸,告诉她:傻孩子,谁也没打他,是你小弟自己不愿意托生到人间来。
娘的话再次让小展平陷入了困惑,她继续向娘追问:娘,小弟为什么不愿来和咱们作伴儿呀?娘哀叹一声回答:这是因为人间呀,有很长一段红尘路得需他自己走,在这条路上呀,还有好多你小弟看不到的沟沟坎坎阻拦着他。有人在这条路上走累了、走不下去了,越不过这沟沟坎坎,也就寻了短见。小展平似是明白了,问:娘,虎子他娘是不是因为走不下去了,才去跳井的呀?娘朝她点点头。于是,她发自内心地对娘做了如下承诺:娘,俺是小弟的姐姐,俺会帮小弟看好这路上的沟沟坎坎,俺会帮小弟走下去的。娘看看睡在身边的小弟,又摸摸她的小脸,拍拍她的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舒展平理不清这个突然响彻在耳边的对话,是自己的红尘路要走完了?还是娘在那边警示自己这次一定要帮助小弟越过这道坎儿?莫非自己的醒来,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舒展平害怕了!儿子陆永健就要功成名就了,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要去住上楼房;这次拆迁经过高人的秘密指点,不但能为自己一家打下良好的生活基础,就连一天十几个小时奔波在马路上开出租的小弟也能得到解脱。如果在这紧要关头自己越不过这道坎儿,别说自己儿时对娘的承诺无法实现,就连他———疼爱自己、与自己相伴了二十多年的瘸丈夫都对不起。想到瘸丈夫,舒展平认为自己现在极有必要听这位护士的话,把还在昏睡中的瘸丈夫唤醒。没有清醒的他,自己往后就不可能有幸福可言;自己与他设定的这个帮助小弟的计划也就无从实现;自己守候了二十多年的家,也就真的破碎了。
二
深夜,黄土色的灯光,抛撒在了这间特护病房里。没有睡意的舒展平,心中沉甸甸地凝视着天花板上的轨道槽。她小声问:瘸子,你睡醒了吗?对面没有反应。就像平时在家里那样,瘸丈夫对来自她的任何絮叨,总是默默无声地忍受着。有时他实在忍不住,就把她这种喋喋不休的絮叨,叫“碎嘴子”。后来舒展平才知道,北京人的“碎嘴子”其实与老家人的“婆娘嘴”归同类解释。在瘸丈夫眼里,她这位被北京人称之为老外县的俊媳妇,从踏进这个家门,她的身上就布满了疑问号,比如:她的小时候、她的父母、她与小弟———周家根之间的故事等等,每逢遇到瘸子用好奇的目光盯着她,盼着她絮叨时,她的心情与俏媚俊脸儿却总是唱反调儿。用瘸丈夫的形容话说,那脸子甩得,够瞧半年的。
当下不同了,如果自己不碎嘴子,瘸丈夫就很有可能永远昏睡在床上。这也是他红尘路上的一道大坎儿,并且这道大坎儿还是自己这个做妻子的,为了自己的亲弟弟人为给他设置的。就凭这,自己就有责任,有义务帮他迈过去。舒展平又叫了一声,仍旧没有反应,于是她说:你不是想知道俺娘家那些事儿吗?俺现在就说给你听。如你还有疑问,可以问俺,俺不想对你保密了。瘸子,你知道俺小时候最感兴趣的事情是什么吗?说了你可能不信,俺最感兴趣的是,俺爹那深陷在坑坑里让人猜不透的眼睛,还有那没有肉的双腮,以及骨架分明的脸。为这,俺还问过他,问他脸上为什么总是没有肉?俺爹用掉进坑里的那对眼珠盯着俺,就好像俺这个小黄毛丫头问了不该问的话。不过,他最后还是给了俺解释,他说:傻闺女,爹脸上的肉都让你,还有你两个弟弟吃啦。俺当时就糊涂啦,俺瞅一眼自己的菜粥碗里,没有肉呀,躺在炕上的双胞胎弟弟展安和展福吃的是俺娘的奶水,爹为什么说他脸上的肉是让俺和两个弟弟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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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者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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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