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伯走后,爹娘紧接着便对俺动用了、自俺长这么大以来最严厉的家规。爹让俺跪在地上咆哮着训斥俺:你这么做,让俺的老脸往哪儿搁?娘也不肯偏向俺说话了,她用手指尖儿点着俺的额头说:你爹自你上次病重,接了人家的施舍以后,一再保证不和人家来往。你这么一折腾,能不让人家怀疑是你爹、娘指使你这么做的。展安、展福站在一旁,他们没有替俺感到恐惧惊慌,小脸上反而露出了得意的模样。小哥俩一心想看个究竟,娘往外赶他俩,小哥俩谁也不情愿出去,即便出了屋门,两个小脑瓜儿还伸进来往屋里瞧。俺虽然心里不服,但嘴上不能和娘抗拒,因为俺怕娘生气。在将小弟送人这件事儿上,娘在夜里或背地里不知流过多少眼泪,当时如果不是俺大病一场,娘咬紧牙关坚持着、硬扛着,娘也会被忧伤打倒在炕上。
爹手里拿着笤帚疙瘩瞪着眼,鼻孔里喘着粗气非要向俺讨。俺跪在地上,看着高高在上的爹,心里一点儿都没害怕。俺辩解说:你当初要不把小弟送人,俺也不会去周大娘家,俺也不认识周大娘家。爹刚要动手,娘快步上来拦住了,娘厉声说:死妮子,你想气死你爹娘呀?快给你爹道歉,说说你今后还去不去周家。俺不假思索地对站在那里怒视着俺的爹说:爹,你要想把俺送人,也送到周村去吧,这样俺就可以和小弟在一块儿啦。俺的话让爹娘同时一愣,爹气得把笤帚疙瘩一扔,跺脚长叹说:唉———俺这是造了什么孽呀?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拧种。娘则用手捂住嘴,眼圈儿一红躲进了里屋。
三
过年了,娘在包羊肉馅儿的饺子,俺向娘请求说:娘,俺不想吃羊肉馅儿饺子,你给俺包点猪肉的吧!没等娘说话,爹在一旁拒绝了:就你事儿多,那猪肉是留着炖粉条菜用的。大年初一的五更饺子,俺望着展安、展福狼吞虎咽吃饺子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夹起了一个饺子放进了嘴里慢慢嚼着,然后一狠心咽了下去,不一会儿俺就觉得肚里直往上翻腾,俺急忙跑去外面又呕吐了出来。娘突然间想起来什么,在外面给俺捶着背,眼里含着眼泪对站在一边的爹说:她爹!妮儿今后怕是不能吃羊肉啦,咱就给她包几个猪肉的吧!爹不知是为娘的这句话,还是想起了俺忌口的原因?他哀叹一声,点头同意了娘的请求。
转眼之间小弟送人已经两年多了,爹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家里少一个吃粮食的小弟而长肉,相反他的脸更加消瘦了,并且额头上又多了几道深沟。家里的饭菜也没有因为周家给得那些钱和玉米面儿而长久得到改善。展安、展福的饭量比以前又大了许多,还总是嚷饿。中午在饭桌上,俺把从村里广播喇叭听到的“宁要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这句话问一筹莫展、吧嗒烟袋的爹:爹,这以后只要草,不要苗咱吃什么呀?爹用烟袋锅子啪啪敲着自己的鞋底儿,看俺一眼,软绵绵给了俺一句安慰话:有爹在,就有你们吃的东西。娘在一旁说:她爹,妮儿今年都十岁啦,咱让她上学吧!爹摇摇头回答说:妮子上学没有用,早晚都是人家的人,没有在家里多干些活儿的实惠。这一年家里让俺饲养的猪由一头改为了两头,卖猪换来的钱却把展安、展福送进了学堂。俺愕然了……
讲到这里时,舒展平停顿了一下,她侧耳细听对面床上的动静,盼望着那个称她碎嘴子的人给报个惊喜。静静的深夜里,时钟的脚步声,以及高氧舱“咕咕”的气泡声就像一双无情的手,把舒展平的这个愿望掐死了。失望伴随着叹息,暂且让舒展平给自己的童年回忆画上了休止符。长时间的自言自语,虽然缓解了头部的疼痛,却难以缓解她心中的巨大压力。舒展平心里明白,目前自己和瘸丈夫的处境,也只能是瞒一时,但瞒不了长久,如果近期瘸丈夫能如愿醒来,自己的罪过还可得到原谅,并还有可能按原计划进行下去。不然,在儿子面前她无法交代;在小弟一家面前自己无从解释;街坊邻居知道后,肯定会把所有的语言砸向她一个人。尤其是媒人———娟子姑,就她那张不饶人的大喇叭嘴,不给自己吼上半趟街,就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困倦袭来,舒展平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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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看美国啥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