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真正喜欢俺小弟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那天俺领着小弟背着装猪菜用的大布包,迎着太阳向东走去。小弟挣脱开俺的手跑到了前面,突然回过头来对俺说:姐,你真好看!俺乐啦,虽然那时候俺还不懂“拍马屁”这个词儿,但俺从小弟的小脸儿上没有看到丝豪的虚伪。不像爹那张没有肉的脸,总是让俺猜不透。直到现在俺都认为小弟这句话,就是他的肺腑之言。俺高兴地问小弟:你说姐哪里好看?“姐的眼睛好看,姐的眼睛比娘的亮,姐的眼睛里还有展禄。”俺拉住小弟的手,仔细打量着小弟的眼睛,俺也兴奋地嚷起来:嗨!真的,小弟你知道吗?你的眼里也有姐。俺从小弟那黑黑的眼珠里看到了俺自己。俺们姐弟俩就这么相互对视着,不一会儿都双双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秋后猪长大了,俺美好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一天傍晚,俺领着小弟从街上玩耍回家来,刚进家门就闻到了肉香味儿。展安、展福蹦着跳着围过来告诉俺:姐,今天晚上不用吃红薯啦,娘贴一锅玉米面儿饼子还炒了羊杂肉白菜,爹说可以敞开肚皮吃。俺听后高兴地拉着小弟的手和他转起了圈圈。俺想今天肯定是个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不然不会有这么丰盛的饭菜。那肉香味儿合着玉米饼子的芳香,太诱人啦!值得俺庆幸。
喷香的饭菜上桌了,爹还没进屋来,俺和弟弟们都眼巴巴望着冒着热气的解馋东西干着急。不知因何?煤油灯下娘的眼睛里闪着的泪花许久不肯退去,是做饭时柴禾潮湿被烟熏的?有这可能。俺帮娘烧火有时也会碰到这样的情况,尤其是拉风箱时赶上烟筒往回倒风,灶膛里返回来的烟火能把人熏得泪流满面,还能把人呛得干咳喘不过气来。
娘跟前儿的小碗里面全是羊杂肉,没有白菜,俺认为,按惯例这是娘单独为爹留的。爹进屋了,声调低沉地说了句:吃吧!不用等。展安、展福去抢小碗里的肉,被娘用筷子拦住了。俺也讨厌他俩的做法,他们不知道让着展禄这个最小的弟弟。俺在大碗里抢了一块儿羊杂肉放在了小弟的小碗里,俺的这个举动被娘发现了,可娘这次没有用微笑赞扬俺,而是把头扭到了一边。娘把小弟揽进怀里,将那小碗里的纯羊杂肉一块儿接一块儿地往小弟的嘴里喂,边喂边说:四儿,多吃,多吃。说着说着,娘的眼泪就淌了下来。小弟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并不抬头望一眼娘脸上的变化。他趁两个哥哥不注意,还用小手从小碗儿里抓起一块儿肉迅速放进了俺的碗里,俺心里顿时透出了一股亲切的感激之情。
这天夜里娘破天荒将爹赶到了展安、展福那边,让小弟睡在了自己怀里。深夜,俺被娘的抽泣声惊醒了,俺以为娘是在夜里着凉患了感冒,鼻子不通气的缘故。第二天俺发现娘的眼睛是红肿的,娘的神色也是忧伤中带着无奈。俺有些不明白了,昨天晚上吃了那么好的饭菜,娘为什么还不高兴呢?
吃完早饭,娘让俺带着展安、展福去街上玩,说她今天不去生产队出工,她自己看着小弟。临近中午肚子饿了,俺姐弟三人回到了家里。俺发现娘躺在炕上蜷曲着,脸朝里正在哭泣。爹则站在炕边儿小声央求说:他娘,做饭吧,孩子们都饿啦!俺没有小弟的声音?也没见到小弟的影子,莫非他玩累了,睡了?
俺在屋里屋外转个遍也没有发现小弟的影子,俺问:爹,俺小弟呢?爹就像没听见,当然也没有回答。俺又问了一句,娘却“哇”地一下哭出了声:四儿,娘的心头肉呀!俺被爹的沉默和娘的哭声揉搓得心里难受极了!俺还觉着俺的小脸儿一会儿发烧,一会儿发冷。俺预感到了家里出了大事,而且这大事儿就出在了俺小弟身上,莫非是俺小弟在红尘路上没有迈过这道坎儿?俺冲到爹跟前拉住他的衣襟急切地问:爹,俺小弟呢?展禄呢?爹仍旧没有回答俺,他的脸色灰不溜秋和死人一样难看。
娘在这时翻过身来泪人般地向俺哭诉说:傻妮子呀!你爹把你小弟送人啦,换回了钱、玉米面还有昨晚上吃得那些羊杂肉。“嗡”的一下,不只是什东西冲上了俺的头顶,又“嘭”地一下砸在了俺心里。俺的头、眼晕眩起来,俺松开手呆站在爹跟前,周围的东西都如静止了一般。突然,俺觉得心里翻肠搅肚般地难受,俺跑出去“哇”地一声,喷出了还残存在肚里的饭菜,泪水也随之冲了出来。俺的耳畔响彻着爹娘急切地呼喊声,可俺脑海里却晃动着小弟可爱、矫健的身影。俺闭着眼睛,就觉得小弟那可爱的娃娃脸正在看着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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