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就那样神采飞扬地站在他那个才78平方,但崭新的装点得很雅致的单身公寓里搔首弄姿。
她多久没来了?沙碧想,虽然自己一向是她炒的鱿鱼,其实她从来就没抛弃过自己?自己多久没去看她了?因为自己尽量避免去看她?她今天来干吗?也许没有任何理由,她今天来就是因为她昨天没有来,或者说她来就是为了来让你看看她的新样子,让你看看她越来越时髦,越来越*,越来越麻辣的样子。可她是什么样子呢?就是这个样子,还是那个样子,让沙碧见到了就痛苦,但见不到却更痛苦的样子。她下广东都8年了,而眼毛毛地看着她从小到大二十多年了,沙碧觉得她好像还没长大,也许她真会像香港那个“永远不老”的亿万富婆小甜甜龚如心一样不可思议。
“我在珠海买了贝壳!”她兴奋地说,“好漂亮哦,我要把你这个沉闷的小狗窝搞得活跳一点,怎么样?”她唏哩唦啦地从背篼里扯出一匝长长的串在一起的五颜六色的小贝壳,“听到海底世界的声音了吗?”她问屋里大家,“没听到?感受性真那么差吗?你们这些应试教育的产物。”她又拎着贝壳摇了摇,“好听吗?”
“好听。”沙碧敷衍了一声。
挂哪里呢?她眼睛滴溜溜地到处看,就风口上吧,她提着那几串贝壳的总纲,轻巧地跳上了窗台,先在窗顶铝合金的框沿上帖了个别致的粘钩,把总纲挂上去,几串漂亮的小贝壳披挂下来,推开玻璃窗,风一吹,还真有叮叮当当的环佩之声。
“怎么样,我现在像里的小龙女吗?”她臭美地站在高高的窗台上,摆了个POSE,突然一阵轻薄的风吹起了她更轻薄的裙子……
“噢耶——”那个小女生拍手叫了一声。
水娇低头骂了句“死风”,掩住春光,又像被风吹下来似的,跳下了窗台。
“好有型哦。”那个胖胖的小男生兴奋地嘀咕着,跟那个小女生挤着眼睛,“跟我们卢老师比怎么样?”
“卢老师没这么骚。”小女生吃吃地笑,看她的眼神,她倒够“骚”的了,其实她瘦不拉叽,还是个豆芽妹,从外面看一点都还没发育。
“学校不准这么骚。”小肥仔说,“胡校长抓到炒鱿鱼。”
沙碧说:“别以为你们讲白话老师就听不懂,我都听了五六年了。”其实他心里也在笑,他望着那些五光十色的贝壳,一脸阳光,好像从没这么开心过。尽管他努力虎起眼睛对两个学生作严肃状,但他们好像并不怕他,还在吃吃地笑。
“沙老师,这是你太太吧?”小肥仔忽闪着一双卡通似的大眼睛说,这是个大头大眼厚嘴唇的漂亮男孩,他说:“她好靓,我们都没见过,明天带到学校去,介绍给全班认识一下,免得老师同学们背后还叫你沙老师啊傻老师。”
“还沙和尚呢!”豆芽妹好玩地补充说。
“你们就这样胡闹!”沙碧作出生气的样子说,“她可不是我太太,你们老师作为单身贵族是货真价实的,你们知道她是我什么人吗?”
“我一看就知道。”豆芽妹抢着说,“是你包的二奶吧?”她好像不知道没有大奶哪来二奶。
“就像你爸包的那个四川妹?”小肥仔对豆芽妹说,“好啊,原来我们沙老师才是最劲最新潮的!”
“喂喂喂,怎么回事,下面谁在搞我的车,你们这小区……”正想冲两个人小鬼大的小学生发作的水娇却突然嚷了起来,她快步跑回窗口边,探出头去——楼下她的车还在呜呜哇哇地乱叫。
沙碧问她怎么回事。
“算什么哦。”水娇却愤愤地缩回了头,“一个死肥婆,就她开得起宝马,你看她那个装钱的大肚兜,正好配她那个大肚子,她还让她那个弱智的大头娃娃用脚乱踢我车子的轮胎,当年她应该叫我帮她做胎教,肯定不会生出那么个弱智儿……”
“我弟不弱智!我妈减肥了!”豆芽妹喊着说,“我妈接我来了。”她边说边背上书包,跑到门边,踢掉拖鞋,换上原来的小皮鞋,刚要开门,又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红包,搁在门边的鞋柜上说:“沙老师,这是我这个月的补习费,一千块钱,我妈说这回你一定得收下了,不收也得收,再见!”然后开门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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