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实话实说,也就是这么回事儿——下广东六年后却依然一贫如洗的沙碧,“不为五斗米折腰”,其实是“死鸭子硬颈”的沙碧,这回是还得回广东求爷爷告奶奶地向积极响应邓公的号召,比他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借钱了,那对他来说还是天文数字的老妈的医疗费,是他突然间的一个噩梦,将够他糗的。
昨晚回来后,为了赶那篇要在省教厅“重点立项”的《南沙教育模式的构建研究——南沙小学“十一•五”科研课题实施方案》的万字雄文,沙碧昨晚又熬了一个通宵。这倒是他咎由自取的,因为这本来是他在请假回家前就该搞定的事,他总是要拖倒最后,才又临时抱佛脚。
现在,正在主席台上讲话的胡校长好像还要给沙碧催眠。
六年了,沙碧暗自惭愧,胡校长那咋咋呼呼的土著白话在他听来还是只有音节没有词汇,即使就是他自己给写的稿子,他也听不清。不会英语和鸟语是沙碧作为“草根作家”(当然,也有善激励会拍马匹的朋友,比如死党兼情敌牛爱,就称沙碧是“文坛外的高手”,好像王小波死不完似的)的两根软肋,他因此对自己的语言天赋很不自信,其实就是自卑——要知道,他那么多下广东的文盲和半文盲老乡,包括他那个叫木等虫的姐夫和泼辣三姐,甚至后来的白痴堂妹岫眉,都把鸟语说得滴溜圆,语言天才牛爱和水娇小两口就更不用说了。当然,听不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胡校长每次念稿的时候,沙碧都昏昏欲睡,虽然从不敢真睡,时刻都在警醒当中。
那边厢,又有一只飞来飞去,养尊一号呢?只好她最漂亮了)的女主人公的一种娱乐方式和炫智游戏,对一个好玩的绝种好男人的习惯性骚扰——呵呵,还真往往是“性骚扰”,这里要不是,后面一定有,江湖人(也是“出家人”)不打诳语,村水敢以侠义(今天“人格”最不值钱,舍去不用了)担保。
手机嘀的一声让沙碧一个狠盹——说了他其实是很警醒的,他哪敢真睡啊。
短信来了,也好,帮忙驱赶讨厌的瞌睡虫。沙碧揉了揉眼睛,摸出手机一看,正是,是她,水娇来的!沙碧发红的眼睛一亮,像打了剂强心针,简直睡意全消,连忙打开短信来看——可见,我们这位沙小呆子其实也是“欢迎骚扰”的贱男一个:
回来了吗?我昨晚梦见你了:我们漫步在小河边,相互依偎着,你抬头凝视着我的眼睛,深情地吐出了三个字
沙碧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手写回她——
是吗?我才没那么贱
她回——
更贱,是汪汪汪
他嗤地苦笑,把手机塞回桌子底下。可她又嘀地来了短信,他没碰过发短信有她那么快的人,真难想象她在那头一脸坏笑,不假思索,打字如飞的情景,她打字比他手写最少快了一半。她新短信说——
对不起,我是你不敢欺的朋友妻了,但忘不了你的人是我,其实我一直守在你边上,一再为你担心:今天你吃得饱吗?睡得好吗?夜里会冷吗?唉,我知道你是最不会照顾自己的,每当我一走开,你就
沙碧浑身激动起来,连忙回她——
你今天怎么了?干吗哄我?想感动我吗?
她却回——
每当我一走开,你就从猪栏里跳了出去
沙碧反唇相讥(窝囊的他,只有在发短信,玩文字的时候才暴露他其实并不缺乏的“野蛮”天赋)——
你才是猪,一只漂亮的小母猪,偏嫁给一头流氓野牛牯
过了片刻,她的短信又来了——
终于妒忌了吧?别生气,我再告诉你:如果没有风,云不会动;如果没有水,鱼不能游;如果没有太阳,月亮就不会有光;如果没有你
他问——
又怎么?
她回——
傻B就死光光了
这个鹦鹉学舌的小三八,不让人抓狂就不甘心嘛!你80后,你年轻,你漂亮,你小蛮腰,你伶牙俐齿就可以这么刁蛮吗?不讲两句狠话就怕人家说你还是村姑吗?你越狠不就越像村姑吗?沙碧哭笑不得,原想狠狠地回击她一下,转而想起看过的另一则类似的短信,心念一动,唉,反正那句话儿实在说不出口,真所谓上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不如乘机以假作真,用“幽默”来稀释一下尴尬,便如法炮制,也给她发了这么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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