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从水烟筒上抬起头,有点好奇地打量着沙碧,过了一会儿,才顺着沙碧的话用生硬的国语问到:“那……提供什么服务啊?”
“这……”沙碧又觉得不好说了,只好红着脸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电热圈的样板。
“切!”老板啐了一口,“今天来了二十批了。”继续埋头咕噜水烟筒,不再理睬沙碧。
“对不起,打扰您了……”沙碧感到没趣,讷讷地走到隔壁下一家去,突然觉得自己毕恭毕敬,一本正经,温文尔雅地“提供服务”的说辞实在太滑稽。
有一天,一个有三四台塑料机的光头矮子老板在厂棚里大声冲外面走得蔫头蔫脑的沙碧喊到:“跑电热圈的,快进来快进来,我的电热圈烧掉了,开不了工了。”
沙碧如闻圣旨,飞奔进去。
沙碧这回用一毛钱的价格订到了12个电热圈,算下来可以赚800多块钱,这是沙碧跑业务将近半个月来最大的一次斩获。签完单,沙碧真想狠狠地拥抱光头矮子一下。
两天后沙碧扛着一蛇皮口袋的电热圈兴冲冲地回到古镇,却迷失了方向,怎么也找不着光头矮子的那个厂子了。当初他得意忘形,连名片、电话都忘了跟对方要。那里无数的塑胶工业区,更无数的小厂子看起来都一个样。沙碧扛着沉甸甸的电热圈,从上午找到下午都没有找到光头矮子,问也问不着。沙碧午饭也没有吃,累得满头大汗,一时又羞愧,又焦急,简直想扔下电热圈,坐在马路上大哭一场。突然看到老乡木等虫骑着一架破单车,叽叽嘎嘎地到了跟前。
木等虫者,新乔话之弱智者也。沙碧却像见到救星似的,连忙向他求救。
“你太笨了!”木等虫狠狠地嘲笑说,“光头矮子我很熟,我包你找到,但你这回赚的钱要分一半给我!”
“一半就一半!”沙碧高兴极了,他心里其实想说全部给你都没问题。
木等虫带着沙碧转了两个弯,不到一百米,就找到了木等虫的厂子。
“你太傻了!”木等虫又如是说,他浑身发抖,笑成什么似的。沙碧七窍生烟,第一次对一个半残疾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木等虫把这件事当做他平生见过的第一傻事和自己最成功的一次忽悠,逢人就讲,从广东讲到福建,从沙坪讲到新乔,至今讲了整整六年,肯定还要继续讲下去。
沙碧当时更没想到,几年后木等虫这死光棍也开上了一部四五万块的昌河小面包,还把他三姐给拐了出来。
沙碧也想过要跑大厂,而且还真舍身实践过。那是在新会的一家大塑料厂,一家“超级大厂”,据说厂里有两三百百台注塑机,比蒋中发在深圳开的塑料厂还要大。能跑到这一家厂,一年稳赚百八十万,李小飞什么一家厂年赚三十万就洒洒水啦。
但这对沙碧还是个天文数字,其实他并没有打定主意一定要进去跑,他是“碰”进去的。
是这样的,那天午后,沙碧空着肚子,神思恍惚地经过这家大厂恢弘的大门口,只见电闸紧闭,旁边一个仅过一人的边门,里面彩旗招展。沙碧随便凑近门卫室一看,嘿,里面竟然没有人,那些不怒而威,满脸粉刺的保安不知跑哪里去了。沙碧实在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就那样流浪汉似地斜挎着个黑色的样品包,从那个小小的边门,神使鬼差地走进了这个似乎没有防范的的大厂。
进厂后,沙碧正在茫然四顾,突然一声低沉的犬吠,只见在门卫室后面的一个玻璃橱窗底下,一个穿黑制服的瘦猴似的保安用皮带牵着一只小牛犊一样大的狼狗,人和狗一同冷冷地盯着沙碧看。沙碧正感到有点糟,那个保安松了牵着的皮带,大狼狗咆哮着冲沙碧扑了过来,沙碧一个转身,撒腿就跑,跑出了边门,跑到了大门外面的空地上,狼狗还在紧追,沙碧惶急之下摔了个嘴啃地,狼狗楞了一下,又继续追,沙碧大喊救命,同时脱下一只胶鞋,朝追到了近前的狼狗用力砸去——
跟出来的保安吆喝了一声,狼狗站住了,不再扑来,但却恶作剧似地叼了那只胶鞋,回头摇头摆尾地向保安走去。
沙碧听到了周围的哄笑声,眼泪滚落下来,索性也不管那么多了,像抗议什么似的,就那样只穿着一只鞋子回到了沙坪,除了被陌生人一路窃笑,回去又给了木等虫和所有同乡笑破肚皮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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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每日做事
这种被动的方式有其客观背景
肯定有反制措施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