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碧下广东那么多年,没给家里寄过几块钱。老妈说她身体一直很好,只腰子有点酸,但谁都不拿这当一回事,五六十岁的人了,挑一石湿淋淋的稻谷还大步流星,而且牙口很好,后劲十足的客家糯酒能喝两壶,T州烧大块能吃一斤,说吃石头都能消化,尤其那张“火烫之”,依然响彻云霄,威镇新乔九山十八坑。沙碧简直没想过老妈已经老了,肯定会有什么变故。她每个月还能领到沙大呆子的一点抚恤金,好像也够她用。野蛮老妈和姐姐们曾一直住在沙大呆子当年起的随便涂了点石灰的黄泥土屋里,中学生和大学生的沙碧回家住几天,还感到很“温馨”、很“亲切”,颇有点阿Q式的“恋旧”之情,要按这样的情势发展下去,如果不是大姐沙红那么有良心(可惜好人不得好死),即使沙碧后来终于也当了“广东佬”,领高薪,成了中国的“教师贵族”,野蛮老妈至今还在黄泥土屋里跟住墙洞的麻雀和住在屋檐底下的燕子同居。
实际情况是,沙碧下广东这么多年来,老妈好像真的看破他了,别说再没喝令他跪下,连正眼都不再瞧他。沙碧一走,老妈就马上给长得最漂亮的四姐招郎入赘。四姐只比沙碧大一岁多点,老妈紧接着她终于生出了一个“有把的”(老妈最爱说的是“蚯蚓等子”),所以对她格外看重,把她当福星,一直拢在身边,但再耽搁下去就要嫁不出去了,这回老妈巴不得把她永远留在了身边。
招郎入赘,这本来是乡村里没有儿子的绝望的父母为传宗接代和养老送终不得已施行的下下之策。自从沙红两口子出事之后,老妈这方面的打算就更明确了。要说老妈招的那“郎”也是个老实人,叫黄富生,也是黄泥湖人,但跟野蛮老妈早已在“三代以外”。他比沙碧还老实,是个不尴不尬的小学大龄老师。沙碧的四姐在沙家山小学烧火打杂,黄富生刚调来,看到粉扑扑纯天然的四姐后嘴就合不上了,死追不上的城里的女同学也不追了,第一次进沙家门就大声冲野蛮老妈喊“妈”,对她保证说他这辈子就扎根沙家山,伺候她老人家了。其实黄泥湖离沙家山走路只要半个小时。黄富生家里穷,全家至今还住在当年黄仰岩分下的“九厅十八井”的一个“井”里,全家五兄弟,娶一个媳妇要花两四五万块钱,他老爸不堪重负,早就想赶几个出去给别人家当“撑门棍”。
“死了张屠户吃不了没毛猪?”老妈冷笑着对沙碧说,“你以为除了你就没人给我当儿子了吗?你最好滚远一点,就算沙家没你这个种!”直到四姐连生了两个女儿,不能“违计”再生,沙家传种又成了问题,野蛮老妈的口气才没那么死硬。
野蛮老妈如是说(4)
★ 野蛮老妈如是说——
“人家牛矮牯迟早会骑到你头上的!”
野蛮老妈对中国“全面发展”的“素质教育”也有先见之明。她早就作出过上面这个让沙碧痛苦不堪的预言。
她对“但要注意锻炼身体,学会与人交往,多参加集体活动”的年年“三好学生”沙碧如是说:“你除了考第一名还有什么×用!”
当时沙碧和牛爱还是初中同学,沙碧作为公认的“读书王”,后面有一帮跟屁虫,犹以牛爱最为粘乎,对此沙家山人也与有荣焉。连当时“新乔电料厂”的大老板蒋中发都对沙碧翘大拇指,说沙大呆子能当公社文书,沙小呆子将来却可以当大学教授和联合国,唯野蛮老妈嗤之以鼻。
客家正月是最窝囊的大老爷们都可以没日没夜地放开来喝酒的古老的狂欢节。当时由牛爱牵头做东,一伙乡村中学的半大小子也学着大人的熊样,人五人六地到各家各户轮流吃喝过去。看着沙碧自顾自地埋头大嚼,牛爱却在大圆桌上招呼这个,招呼那个,帮你打汤,给他夹菜,跟人碰杯,劝人喝酒,插科打诨,说说笑笑,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样子,相比之下,老妈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壶滚烫的米酒一古脑儿地泼到沙碧麻木不仁的脸上去。
初中毕业,沙碧以头名考入了县城一中高中,牛爱只能留在新乔中学。但高考的时候,沙碧一向重文轻理的偏科终于遭到了现报,数学比牛爱还低5分,尤其是他“别出心裁”的作文严重“跑题”,论点几涉“反动”,最拿手的作文60分只得了10分,再加上心不在焉,志愿没填好,虽然总分还比牛爱高了40分,但是跟牛爱一样只能去读末流的龙岩师专中文科——“科”,连“系”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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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na怎么好像去整容了变化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