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碧默不作声,但表情显然不以为然,因为卫牺牲是他心目中“最后的圣人”,他何许人也?他只属于中国,属于历史,属于他自己,没有人可以。
“所以你顶多只能当个公司的首席理论专家。”牛爱说,“我只知道:只只老虎都吃人!”
“这是我妈说的。”沙碧说。
“但她说得多好啊。”牛爱说,“这就叫真理,民间的智慧。”
沙碧用商榷的口气说:“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自信永远是第一位的!”牛爱说,“比如,我这里其实就是一家幼儿园嘛,但我收费是最昂贵的,而且我收费越贵生意越好,有那么多富婆二奶,有的刚挺着大肚子,有的孩子八字还没一撇,就迫不及待地找上我这个资深婴幼专家帮她们做胎教了,我跟谁学的?我有师传呀,我完全是跟他们学的,跟前几年我在私立学校混的时候那些把教育产业化的流氓大亨学的,那个从老山前线回来在火车上混的湖南佬,他叫陈英豪,还有那个用木船载大粪船翻后倒了一身屎的姓杨的顺德农民,他们随便圈了一块地,把学费,那时叫教育储备金叫得特别高,动不动就几十万,越高越好,叫得越高,学校就越有档次,这就成了中国的第一批贵族学校……”
“这个……”沙碧沉吟起来,要说贵族学校的事,他倒还感同身受。
“其实在贵族学校把关的是谁?”牛爱反问一声,然后自问自答:“还不是我们这些来自中国最底层的流氓教师,新中国有多少贵族的孑遗?还不都是工农的子弟,人民的武装。告诉你也不怕,在我这个号称天才智力的幼儿园里真正把关的又是谁?就是她们,你瞧——”牛爱随手一指,“就是这些在各个场室里蹦蹦跳跳,嗲声嗲气,咿咿呀呀,装活泼,装天真,装可爱的小姑娘们,她们以村姑居多,就是这些幼师毕业,眼红隔壁的郎,可又看不破,没勇气真正下海的黄毛丫头。”
“那么……水娇呢?”沙碧惴惴不安地问。
“当然包括水娇,一个乡村辣妹,找不到导游活干的半拉子新,她一度还相当于我的园长呢,其实她更适合当隔壁酒店的妈妈桑。”牛爱又大笑起来,“哈哈,说笑啦,其实这小女子古灵精怪,天赐我也,你是知道的,她是千面女郎,做什么都有模有样,她砍祖师爷,她砍卫牺牲也能砍晕,但她没有,没受过训练,尤其是那一身乡气,这是她的基因所致,是她的死穴,没治的了,像那个原来唱《祝你平安》,后来突然花癫似的在台子上胡蹦乱跳的孙悦大姐,不管怎么折腾都还是个中国大陆的村姑,人家野蛮女友全智贤那才叫现代都市辣妹,打耳光都打得那么有型,可水娇还不服气,屡教不改,那才叫晕死我也,现在怎么着?我只好把她换下了,中国式的家族管理要不得,我可不想自毁长城。”
“呵呵,你又拿她怎么样了?”沙碧装着东张西望,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新聘的总经理斯露娜你已经见过了。”牛爱说,“人家是中国第一批,不,是第一个早期教育的硕士,那气质,英语说得比水娇说白话还溜,我在南方人才市场一眼就锁定她了。”
沙碧眼前马上浮现出一个冷冰冰的居高临下的眼镜妹,还有在那镜片后面对他礼貌而又不屑的目光。当时,是他请假回家的前几天,在一楼的档口那里,她把他刚出版的想送给她这个“中国第一个早教硕士”当见面礼的那本《草根教育家卫牺牲》撂在一边——可能是因为刚当上“总经理”,一鸟入林,百鸟压音,除了水娇,整栋天才大搂原来唧唧喳喳跳来跳去的小阿姨都噤若寒蝉,让她自我感觉空前良好,心态还没调整过来吧,她简直连起码的礼貌都忘记了,她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不以为然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们学院中人对野狐禅不感兴趣。”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自尊心受伤的沙碧哼唧了一声子曰,还以为人家没有听到,殊不知从此又让人家记恨他了,人家以后就以“小女子”自居,不断臭他的大街。
当时她还不屑化妆,简直有一种素面朝天,目空一切的派头,让沙碧更感到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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