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不能待在这里。我绝不能向长辈动手。不能。
我庆幸自己走开了去。我的脸灼烫,很久不能消退下去。多年以后的今日,我清晰地记起这次极端愤怒的痛苦,一种随时可能失控的强力克制。我在证明我爱他吗?
我爱他?我不知道。他是神,是我所反抗的神。但他是神。我不能容忍别人亵渎他。

五
我在高三时与父亲发生最强烈的冲突。已快高考,我突然不想念书,一门心思地想找几个所谓的仇人,那是几个高年级的、惹翻我的同学。
我在房间里坐着,父亲进来。他说,我和你谈谈。看得出来,他在拼命压抑自己的怒气,尽可能地心平气和。我说反正我不想念书了。
他慢慢儿火起来。他说,你再嘴硬我括你!
我说:我不念。你少管我。
啪的一声,他摔了我一个耳光。我猛然一推,他趔趄着栽到椅子上。他说反了你,你还敢还手?他侧着身子拿门后的墩布把。我听见自己大喊了一声:
快算了吧!你不是要打吗?不用你,我自己来!
我开始摔自己耳光。耳边是啪啪的声音。我听见他说摔得轻,你使劲打。啪啪的声音。我咬着牙,蹬着脚用力。我撞在桌子边,一把掀翻了桌子。我对着墙。脸上的血溅在墙上。
他从背后抱住我。我挣扎着。他力气很大。他的身体在颤抖。我说你不是要打吗,你来呀,我打不动了,你来、你来啊?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怔住了,面对面站着。房子里一片狼藉。他站在我面前。
他一点一点往下蹲。我看他一点一点低下去,看见他抱着头就哭了。我心里涌起滑稽的感觉,觉得好笑。
他呓语般地说儿呀这可咋办呀。他抬起头,涕泪满脸。窗户上的阳光照进来,照见他涕泪满脸,在阳光下一晃一晃像刀子。
我的心突然开始剧烈疼痛。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所反抗的人,他不是敌人,他不是我的对手。他是爱我和关心我的。而我却在以自己的激烈行为伤害他,以我自己的疼痛伤害他。我的确是个混蛋,像他经常所说那样。
我还是参加了高考。成绩下来后我一直瞒着他。我不想去上学。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很迟。这次他暴怒了。
我永远记得一九八九的夏天。我在奔跑,耳边风声呼呼。我穿过村巷,田野,几乎是欢快地奔跑。我的父亲紧追在后面。我从来不知道他可以跑得这么快。这简直像一场田径比赛。村庄里很目睹了我们父子的追逐。我跑着,我父亲手舞木棍在后面,像是追赶,又像是驱逐。我的背心从后面被他撕开,鞋子跑掉了,他手里舞着木棍,却一直没有打下去。他想抓住我。
我却觉得摆脱他的追逐,就会获得真正的自由。多少年了,我多希望没有人指责,无拘无束啊。
我终于还是外地求学了。临走时父亲叹息说:
你走吧。这次你跑远了,我再管不着啦。
我不知当时我想了什么。

六
现在我为所有这些感到内疚,为自己曾经对父亲的伤害感到沉重的内疚。多年来,这负疚一直压榨我、压迫我。我已经为自己曾经的忤逆付出代价。我的生活,因此不断发生改观。我竭力试图证明着什么,是证明给父亲看么?
那种压力,像天空自上而下的扭曲和压迫,而我习惯了它的存在。
父亲曾是军人,奉纪律和秩序若神明。在他看来,一些事是不可思议的。他永远也不知道,我自高二起就不上每日早晨的第一节课。我在大学几乎不上课。他不知我临近大学毕业时,有八门课没成绩,四处央告老师出题补课才过了关。
我对纪律和秩序的反抗,达到歇斯底里的地步。几乎病态地抨击一切自以为不公正的事物。那隐秘的疯狂左右我和折磨我,--我以为,我还远远没有道出一个少年,他在生命某一段时间里内心的黑暗。那似乎不会休止的畏惧、反抗、躁动、怨宥、莫名的罪恶的快感,乃至绝望。
我的父亲,他曾经历过么?也许他已完全遗忘,像我以后那样。他不曾像我现在做的,记下可能述说的这些,而这些在时光和记忆中已经失却真实,变得扭曲和支离破碎。当代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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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断出击
不会是竞争对手
前提是男性的颜值身材要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