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血直往脸上涌。我冲上去。
孩子们都逃散了。我满脸伤,风吹着火辣辣地烧疼。头晕晕的,头顶被砖块砸了个小洞。我抓土按在头上,血不怎么流了。我回家去。
父亲在灯下瞪着我:过来!
我知道仍要挨一顿。我们家的规矩,只要打架了,不管怎样,回家都要挨揍。我不动。父亲抢上前来。
嗡的一声,我眼前冒开很多星星。眼前的东西开始打转。
我醒过来时候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父亲抱着我飞跑,去乡医院。他没看到我头顶的伤口,一巴掌后,血从头顶流了下来。
晕。飘。腾云驾雾一般。我听见父亲沉重的鼻息,听见喘息间歇他哭一般的呼唤:醒醒……别吓我……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就到了……
我睁开眼睛。物事倒置、迅速后退。我好像从没有这样快过。他的怀抱很大,暖和,我的头冷。我有一点恐惧:从他怀抱的缝隙,石头还是可以击中我。我嗅见他的体味。我喊了一声。爸呀。眼泪刷地涌出来。

三
他是我的世界里的神祇,最原初和最高大的那一个;凶猛,无常,不可测度。我敬畏和不断反抗着的神祇,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赶在他前面。我在三十二岁生日的当天间断地想到他;在次日书写到他。他对我所做的这些,是不大瞧得上眼的。他会翻着看看我的文章,嘿嘿地笑,说声:写得不错啊,然后顺手一掷。笑容乍收,开始板着面孔教训。
他说:你有啥了不起的?
我讪讪地笑:我没啥了不起的。
他说:那你牛什么牛?
我说:我没牛啊。
他来气了:他给家里做什么了?这些年你赚了多少钱?你姐的工作、你弟的工作,你添什么忙了?你还觉得自己了不起?
我不吭气。
啪的一声。他拍桌子了:你窝囊死了!你混了这么多年,你牛什么牛!!看把你能的!
他说:我说得不对?嗯?不对你指出来!
他说:你还不如我这两下子呢!!
我站起来往屋外走。他不说什么。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厉声呼喝、院里的大树好像晃了几晃:你给我回来!才说你两句你就不满意啦?看把你能得上天哩!!
他是我那坏脾气的老爹。我是他坏脾气的大儿子。我得回去。
我承认在很多地方我有负他的厚望。我连自己的很多事都处理不好,遑论其他。我不明白,他为何每次总要把我贬得一无是处,才可以心平气和地讲话,说,你自己过好日子,说家里不指望你,说我老了也还有能力养活自己之类的话。之后他会感慨地说:唉,你一点儿也不谦虚。
我无力辩解什么。

四
很多年以前、很多时间里,我不知道我爱他。只是怨恨。我爱他么?我也不大相信他会爱我。
也遗忘了他很多次的宽宥。儿时家中的好吃的零食,一式三份:姐、我、弟。我费得很,当下吃个精光,再费尽心思哄弟弟的。姐姐心细,舍不得吃,悄悄儿攒着,然后忘记。等想起来去找,没了。哭闹找我算账。我咬住牙不认。姐姐告状,父亲严肃地说:不能冤枉人!!他私下里对我说:以后不许这样子了。我模糊支吾一声跑开。
有一件事,我一直在阴暗里怨恨他,恨了很多年。他知道我的心事吗?
我六岁时,被过继给我父亲的弟弟,我的二叔。二叔没有孩子。一年多后又回来了。
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是我?后来我得知一些原因。比如把我过继给二叔,是我爷爷的临终遗言。比如别的。但我不能接受任何解释。
我把怨恨积在父亲头上。有时候我会想:我是父母的亲生儿子吗?最伤心的时候,我确定我不是。过了几日,又忘记了。
一次在四姑家,二姑父也在。他与父亲不睦。不知怎的,他开始指责起父亲。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斜我。挑衅一般。我慢慢儿站起身。
他开始用了激烈的言辞。用了粗口。
我站着。觉出了血。觉出血往上蹿的噌噌声。身上一个激灵一个激灵。我的脖子僵硬。我觉得头发一点一点往起立。
我感到恐惧,害怕我自己。我对自己说:他不能再说了。我在心里说:我不能开口。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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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国家可以把土地重复利用我们也可以用好多年的积蓄买一套二三线城市的房
军队其实是农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