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只敲了几下,曹处长就说了请进二字。我推门进去,看见办公桌后面的曹处长正一脸阴云地盯着我。我知道得罪本单位的一把手是不会有好吃的,但既然已经如此,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大不了下班组当工人。因为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我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也毫不躲闪。
我说,曹处长,听说聘任名单已经定了?
曹处长凝着眉毛点了点头。
我说,有我吗?
曹处长说,你认为有你吗?
我一时没说出话来。
曹处长说,你本来是个做事让人放心的年轻人,我也一直很器重你,可是在刘洪力这件事上你是怎么做的,你叫我很为难呀!
我说,我只是凭良心做事。
就你有良心,我们就没良心了?曹处长涨红了脸,很激动地说,现在企业里是老总一个人说了算,你我的饭碗都捏在他的手里,就是我们自己不要饭碗了,等着吃饭的老婆孩子怎么办?
我想说这叫自私,但话还没出口,就听曹处长把话锋一转,说,当然了,你还年轻,有些事是可以原谅的,尹总和我都想拉你一把,所以,名单上还是有你的名字。
我半张着嘴呆在那里,这个结果实在出乎我的预料,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只要下次别犯傻,就没事了。曹处长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曹处长办公室的,我的脚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走得有些踉跄。是曹处长大人大量,还是尹总特别关照了我?尹总为什么会拉我一把呢?难道是谁在他面前说了我的好话,这个人又是谁呢?莫非是曲丽……走廊里有一股冷风吹过,我忍不住很响地打了个喷嚏。
同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我给曲丽打个电话,我说是不是你替我说了好话?曲丽未置可否,而是说,名单上有你我就放心了,不然的话,我的心会不安的。
刘光力一个人闹到公司办公楼,他指责公司草菅人命,把事故责任都推给了死者,他不服,扬言要上告。刘光力的声音像小钢炮一样在走廊里一连串炸响,惹得各处窒的人都探出脑袋瞪大眼睛,紧张而又好奇地张望。
我也把脑袋伸出门口,我看见工会主席老徐正在走廊里劝说刘光力。老徐的声音很低,他讲了些什么我一点也听不到,刘光力的声音我却听得很清楚,他说你们别想瞒我,我已经知道事故的底细了,我哥是在机器解体四十八小时后干活的,不是你们说的四十八小时之前。
我暗暗佩服刘光力,小小年纪,的确勇气可嘉。我不由暗自为他加油,我想只要他坚持到底,公司也许会怕惹麻烦而做出让步,会重新定位这起事故。
刘光力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老徐可能是怕影响不好,把他让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我也缩回脑袋,重新坐到办公桌边。午后鲜亮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令我有些睁不开眼睛,桌上堆放着的文件以及很多安全简报在阳光中都褪了色,字迹浅浅地黏成一片,让人难以看清。不一会儿,门开了,曹处长走了进来。
今天晚上,你抽空去劝一劝刘光力。曹处长说。
好的。我顺从地点了点头。也许是评聘名单上有我的缘故,我的心里正在悄悄地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安抚家属本来是工会的工作,可是他们没有安抚好,这就给我们留下了做工作的空间.我们一定不要错过这样的机会。曹处长说。
我尽力而为吧。我说。
吃罢晚饭我便去了招待所,此时我的心情相当复杂。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在夕阳中似一块块移动的光斑,而行人则像爬来爬去的蚂蚁,在光斑与蚂蚁中间,我感觉踽踽而行的自己十分憔悴。
我敲开刘光力的房门,迎接我的是一大堆惊愕的眼睛。这些人都是刘光力的亲属,他们显然正在议论着什么,见我来了,都闭了嘴,一个个从我身边擦身走了出去。双人房间里只剩下刘光力一个人面对着我。
我说,我来看看你。
刘光力说,坐吧。
我坐到床沿上,刘光力则坐在我对面的床沿上。我发现刘光力的眼睛红肿着,显然这些天他没少哭。我正不知从何开口,刘光力率先开口了,他说,谢谢大哥的帮助,我哥在那边也会感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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