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下雪不下雨 孔捷生《姻缘》(7)

哟，原来国梁醒着呀！

包青天忽然问道：“团支书到过红花岗活动吗？”“当然到过，常常到。”“黄花岗呢？”“黄花岗？……”“也应该去一回嘛，那儿埋葬着的七十二烈士，是为推翻清朝黑暗统治而献身的仁人志士。怎么样？下次组织团员去扫扫墓吧。”我疑疑惑惑地说：“这合适吗？”“你们团支委研究吧，我不给你上历史唯物主义的政治课了。不过，我告诉你，那些烈士中有二十九位是华侨。”“华侨？”“华侨有很光荣的传统，他们当年就是活不下去，才背井离乡，漂洋过海的，也有很多是被帝国主义强盗‘卖猪仔’出去当奴隶的。华侨有一部辛酸的血泪史啊！所以他们是有革命性的。辛亥革命、大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他们有许都参加了，都做出自己的贡献呢。”

我低头沉思，没有作声。今天我学到的东西太多了！

最后，包青天严肃地对我说：“阿珍，我早就想告诉你，你的入党问题党总支有过争论，我个人是不同意你这么早入党的。你有好些优点，但政治上还很幼稚。现在你组织上入了党，思想上可要抓紧啊，有好些方面，你还得向国梁学习学习呢！”

提到国梁，我愧悔交加，热泪在眼眶里转。包青天看出了我的心情，他说：“别难过，好事多磨嘛。你好好想想吧，这是终身大事啊。”

我是得好好想想这一切。

包青天告辞了，我却留下来给国梁喂粥喂药，完了，我轻轻地捏住他的手。他的手烫得烤人，就像我跳动的心……

九、有终成眷属

不久，“四人帮”轰的一声垮台了。我懂得了该向国梁学习些什么。我觉得自己在变，变得爱思考了。

国梁也变了，变得很开朗，乐呵呵的，工作更积极了。他和师傅们一道改革了旧工艺，大大提高了锁的质量。咱们的挂锁又出口了，说不定又在给某个国家锁投票箱呢！

一天，刚开完班后会，国梁就来找我。他说：“嗳，你晚上有空吗？”“那得看什么事了。”“爸爸从印尼回来了，今天刚到，你不想见见他吗？”“什么想不想，行！我晚上去！”“哟嗬，你不怕丢了党籍吗？那边回来的，多复杂呀！”“别逗趣了吧，统战工作嘛。”国梁笑笑又低声说：“嗳，先通通气。说不准爸爸见了你喜欢，要催着趁他在的时候办呢。”“办什么？噢——”我红了脸，想了想就爽快地说：“你看着办吧，我没意见。”

晚上在国梁家，他爸爸一个轻地夸我人品好，说祖国的姑娘热情大方。后来，我们“一家子”到珠江边散步。长堤的夜景很美，国梁的爸爸抚着长堤的白栏杆感慨地回忆起往事：许多年以前，他带着小国梁到过美国。在密西西比河畔，有一群苦工在唱着一支忧郁的歌。小国梁问：“爸爸，这是什么歌？”“《老人河》。”“唱歌的是什么人？”“黑人。”“那咱们是什么人？”“……中国人。”

他爸爸感叹着说：“我们华侨在异乡，总是忘不了过去的辛酸和屈辱；今天，站在祖国的江边，我要自豪地说：我们是中国人！”

是啊，我们都是中国人，我们都爱自己的社会主义祖国。

……

好事多磨，是好事就不怕多磨。现在，我和国梁缔结姻缘了。我们都觉得，彼此志同道合，能够互相帮助，我们的爱情很美满很幸福。我才不怕道学家先生指责这是“资产阶级情调”呢！

顺便提提，整顿领导班子后，过于执调到另外一家锁厂去了。但愿他在那儿不再乱打棍子才好；当然，要是不让这样的人当领导就更好了。

1978全国优秀短篇小说获奖作品

（《作品》1978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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