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伊还有一个最大的盲点,他低估了以中国为首的新兴市场国家支撑全球化的能力和意愿。下面我讲一下我的一个基本观察。
在1944年到1946年战后世界体系建构过程中,美国的确绘制了一幅美好蓝图,而且它也总结了20世纪20年代、30年代,甚至是一战以后整个西方历史所经历的惨痛教训,因而形成了一个强烈共识:绝不能像一战之后那样,要求战败国作出巨额赔偿,相反,还要帮助这些战败国进行重建。
实事求是地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超越。当时面对苏联集团的竞争,或者说是两个体制竞争的生存危机,美国更要拿出一个与一战之后完全不同的战后重建思路。在总结国联失败的基础上,建立了一个超越国联的国际组织。
但是,我们还是要说成也美国败也美国。美国重建的国际体系在20世纪70年代之后出现了各种破绽,美国开始实行例外主义、单边主义,而且美国对国际规则进行选择性适用,对美国有利的它就使用,对美国不利的它就耍赖,自己以世界老大自居,严重侵蚀了规则的合法性。美国制定的贸易法案其精神根本上就是违反WTO规则的,这是一部典型的单边国内法,但是美国却凭借自己巨大的市场一意孤行地执行这一法案。
美国以前之所以表现得很“大方”,那是因为它在每一个领域都远远超过了所有国家,而等到它失去了这种优势之后,也开始变得斤斤计较起来,老大不负责任的一面就慢慢浮现出来了。美国在战后带头创建了多边体制,而现在它却成为了第一个违反者。比如,按照国际法规定,没有安理会授权,一个国家是不能够侵犯他国领土的,而美国却绕开联合国,暂时组建了一个临时联盟,以联盟的名义出兵他国。
然而,尽管如此,自由国际秩序不但维持了七十年,而且还在持续演进。譬如,面对全世界暖化问题、气候变迁问题,国际需要出台新的规范,一开始是西欧带头制定规范,后来中国、印度也参与进来,美国是最后一个参与的。
其实20世纪80年代、90年代全球很多新的机制、体制都不是美国带头制定的,美国反而成了一个拖后腿的角色,甚至有时还会持否决的态度,这种现象已经十分普遍。总之,所有不是美国带头推动的新生国际典则,几乎美国都予以消极对待或抵制,否则就要求给予它特殊待遇。
新自由主义彻底颠覆了政府、国家与市场之间的关系,大部分政府的经济与社会职能被压缩架空,现在很多政府能做的事情已经变得很少,因为它无能为力,太多的跨国企业、国际组织、国际规范都凌驾在政府之上,而政府却无力去改变,只能去适应。大部分国家都处于一种政治侏儒面对经济巨兽的境地,这个经济巨兽有的是有形的,有的是无形的,无形的就被称为市场力量,有形的比如Facebook和苹果公司。
在新自由主义之下推行的全球化模式必然导致全球化利益与风险分配严重不均,因此便动摇了这一秩序在国内的社会支持基础,从而让跨国资本取得了绝对性的支配地位。很多国家的劳工和中产阶级在过去30年所享有的基本保障慢慢都逐渐被拆解掉了,而且普遍出现劳工被挤压到服务业的现象,很多制造业走向了空洞化。中产阶级也不断趋贫,即逐渐接近贫困化。
另外,金融凌驾于实体经济,大量的储蓄资金进入了虚拟的投机活动中,对实体经济造成了巨大干扰。热钱兴风作浪,资产泡沫破裂此起彼落。正因如此,新自由主义指导下的全球化模式必然是不可持续的。

这幅图就解释了为什么会出现特朗普现象。这幅图从一战以后一直统计到2010年,将近一百年的时间。红线代表前10%的最高所得层的薪资和资本收入占总收入的比重,蓝线代表剩下的90%所占比重。在经济大恐慌前夕出现了急剧的经济两极化,10%的人囊刮了将近一半的总收入,这是酝酿经济危机的一个基本条件,因为中产阶级和劳工失去了消费能力,就会导致总体需求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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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银还不如什么都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