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利比亚人说:“我们一起走吧!……或者,你不愿意的话,我就留在这儿……把我的灵魂淹没在你的气息中吧……”她说,“让我看看。走近一点!走近一点!”她有可能只是说神衣,要么她也许是想诱骗他,要么她可能是想跟他示爱。然后黎明来临——结论就留给你吧——她娇弱地倚着床上的靠垫。日光让她恢复了常态,她喊叫她的仆人、奴隶和卫兵,那个利比亚人走开了,身上裹着那件纱罩,没有一个迦太基人敢于触碰它,甚至不敢用箭射。萨朗波带着宗教性的怒火把他骂走了:“你这偷窃了月神的贼该受诅咒……希望战神居尔济尔撕裂你!希望死神马蒂斯芒掐死你!希望另一位天神——不能道出它的名字——烧死你!”因为受到纱罩的保护——它也带走了迦太基的好运气——那个利比亚人从群情激愤的市里走过,安然无恙地回到了雇佣军的兵营。
战争继续,前景变化不定(福楼拜拿波利比奥斯平铺直叙的文字玩了点小把戏)。后来萨朗波的阉人保护者跟她说她必须去雇佣军的军营拿回纱罩。她颓然倒在乌木矮凳上,双臂垂在膝间,四肢索索地抖个不停,正像一只即将被献祭的动物。她跟那个阉人说她到了雇佣军的兵营后,会不知道该怎么做。他露出奇怪的微笑,说:“你就单独同他在一起。”她问:“然后呢?”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说得更明白,就跟她说这是上天的命令,她必须对那个利比亚人百依百顺;最重要的是,她绝对不能叫喊。阉人让萨朗波发了誓,他念了一遍,萨朗波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萨朗波禁食净身。在定好的某天夜里,她特别打扮了一番,用一条的血涂了自己身上的几个地方,那条是在冬天的某个夜里,在坟墓的废墟里杀死的(福楼拜就是忍不住要作哥特风格描写)。最后她准备好了,那个阉人已经安排好一个向导和一匹马。有了几段描述的段落,很容易,她就到了雇佣军营地。她跟哨兵说她有话要跟那个利比亚人说,她是从迦太基偷跑来的。那个利比亚人来了,他们去了他的帐篷,她看到了纱罩,即神衣,放在一张棕榈枝制的床上。
那个利比亚人认出是她,向她表白了爱意,然后(尽管福楼拜再次写得含糊),他跟她做了爱。她像是服从神的命令,屈从于他。同时,她还神智清醒地想到:“原来这就是让迦太基战栗的人。”他睡着了,她看到桌子上有把,她想象到鲜血和。她拿起走向他。他醒了,把嘴唇伸到她的手上,她手里的掉了。外面一阵混乱:阿米尔卡的人放火烧了一部分兵营,那个利比亚人去处理这桩紧急情况,只剩下萨朗波一个人。她拿起纱罩,开始往回走,回去应该不容易,但并非如此,她很快就找到了向导和马。

迦太基的纱罩失而复得,阿米尔卡(但是因为他女儿的出轨行为而受辱)此时开始尽情施展他运筹帷幄的才能。在一处天然狭路,雇佣军惨遭消灭,他们被堵死在那里,饿死,然后——只剩下十个——留给狮子和豺狼来解决(福楼拜又过了一次瘾)。
迦太基人庆祝的那天,正好跟欢庆萨朗波嫁给努米底亚酋长在同一天。从她所待的神庙里,她能看到大街上的动静,特别是看到了道路上庆祝凯旋的民众把那个利比亚人——他的盔甲给脱掉了,赤着身子,淌着血——慢慢折磨至死的过程。就在他死之前,他们的视线接触了,她在婚宴上站起来,喝了杯中酒,倒地身亡。
小说到此戛然而止。此时福楼拜的语气是自我祝贺式的,他对自己添加到波利比奥斯文字之上的歌剧式故事而得意,特别是对这样结尾感到得意。然而他的故事肤浅,总是缺乏说服力,总是向壁虚构,似乎是衍生物,这本更费力气写就(历史上的上层建筑,过于仔细地重建迦太基的地形、建筑和宗教方面)的书因此受损。这种误判令人震惊。
把《萨朗波》和《包法利夫人》的第二章比较一下,看看叙事风格和语言的质地,会让人疑惑何以会有这种误判。细节上无法比较:一套细节是鲜活的,自然的,来自作家的头脑和记忆,另一套则来自书本或者——相当于书本的——为了看到其景观并体会氛围而作的旅行(他开始写这本书后去做的)。这两本书不一样,写作技巧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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