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的后面部分,波利比奥斯写到他在叙事中新地名的方法。他觉得不应该中断他要讲的故事和从他的主题那里转移注意力。“那些坚持时时要看到这种地形学方面跑题的读者不明白自己表现得像是宴席上的贪吃之人,桌子上什么都要尝一尝,任何一道菜也不能真正吃得开心……后来也未能对任何一道菜消化得够好,以得到些许好处。”《萨朗波》开头(至少)一百页中辛辛苦苦写下的细节也可以说是如此。莫洛克神
《包法利夫人》第二章中简明扼要的细节不见了,那些来自作家自己的内心(冬日黎明,拿着木头套鞋坐在沟沿的男孩,远远扔到墙角的睡帽),是不着痕迹的细节,却展现了风景跟一个社会,这样写,任何学术著作都做不到。
波利比奥斯所写的东西仍然多少就在他周围,他总是用简笔来写,福楼拜则写得不厌其详。对于西西里岛——就在雇佣军前不久,第一次迦太基战争中最后一场著名战役的发生地——艾利克斯山上的维纳斯庙,波利比奥斯会像导游书一样写得开门见山:“艾利克斯山在西西里岛靠近大海的一侧,遥对意大利……山顶平坦,矗立着维纳斯女神庙,无可置疑,在西西里岛上的所有圣地中,它在富丽堂皇程度上首屈一指。”福楼拜在描写迦太基的庙宇或者许多庙宇(不清楚有多少)时,会写得辛苦,到了把儿童献祭给莫洛克神时,读者读得更辛苦,作家也写得更辛苦。
这样,《萨朗波》中的一切都宏大、具体,书写过度,是在写《包法利夫人》的灰色日子里,藏在作家内心深处之紫色的一部分。毫无疑问,全都来自福楼拜自称读过的两百本书。但是有太多熠熠生辉的描写,太多颜色,读者无法一股脑儿都读进去,作家——他已经像是个等待人们鼓掌的作家了——从十九世纪中进进出出,一会儿贴近他的素材,一会儿又与其保持一臂距离,事实上,很多细节加深了艰涩叙事中的不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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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朗波这个名字在波利比奥斯笔下没有出现,福楼拜把她写成是杰出的迦太基将军阿米尔卡·巴卡的女儿,大概他也有所本。波利比奥斯笔下有一句提到了这个女儿,但是根本没提她的名字。在这场雇佣军战争中的某个危殆时刻,有个努米底亚酋长来到迦太基(努米底亚在北非,迦太基的后面,地域广袤),主动要为阿米尔卡效劳。阿米尔卡感动之下,提出如果那个努比底亚人保持忠诚,他就把女儿嫁给他。仅此而已。
福楼拜利用了这个白纸一般的女儿角色,让她跟雇佣军中的利比亚人首领在性方面有了纠缠。这是福楼拜往波利比奥斯的故事中添加的,在这本长篇小说超过一半的篇幅中,这一线索跟那场可怕的战争平行进行,是福楼拜无中生有写出来的,本身和波利比奥斯的简短而具有道德感的叙事比起来相形见绌,表现得做作。你可以看到无中生有写作的种种片断添加到位,感觉你总是能看出福楼拜的心理活动。《包法利夫人》的第二章中则不可能这样,那一章里,一再出现小小的意外。在《萨朗波》中看到福楼拜的心理活动,这可不像是追循“当代长篇小说的进程”——这是福楼拜的原话,而更像是看到一位作家被禁锢在一种借来的形式中——舞台剧,歌剧——看到别人怎么做,他也怎么做。
萨朗波是迦太基月神庙中的祭司或侍女。她身材苗条(要么给人以这种印象,这会让她在1862年时显得不同一般),美丽,神秘。她有一条蟒蛇,还有一个阉人精神导师,他在很多地方学习过,充满了智慧。“有时他冲口说出一些奇怪的话,这些话在萨朗波面前宛如照亮了地狱的大片闪电……‘死人灵魂,’他说,‘在月亮里分解,就如死尸在地上分解一样。它们的眼泪就构成月亮的潮湿;月亮是一个充满污泥、残骸和风暴的黑暗居住地……’”萨朗波在金碧辉煌的神庙里悄然来去,每次都会极言其美丽,但是因为她说话很少,不知道她有什么感情,做什么,或者具体怎样度日。她是糟糕的十九世纪小说中的创造物,哥特式,东方式,一个世俗之人,本来就是只让人远观,如果她说得太多,就根本不会让人产生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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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舍有得
我要是伊拉克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