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深知妈的脾性,一旦叨叨起来就没完没了,她把鞋垫、针线、剪子、顶针一并塞进塑料袋,站起来,掀开门帘出了院子。走时,丢下一句话,“那我就更不和她说话了。”
“不和谁说话?”小莲妈跳脚从屋里追出来。
“二婶。”
小莲从家里出来就绕到房子背后往山梁上爬,山梁不算高,沿着小路十来分钟就到了顶。顶上有一块青石,不大不小,刚够小莲盘腿坐下。没事的时候,小莲就喜欢盘腿坐在大青石上纳鞋垫。有时候也做其他营生,勾拖鞋、串门帘。前阵子时兴用曲别针串门帘,中间镶几颗玻璃珠子,珠子色彩纷呈,门帘串好挂起来,阳光照上去仿佛水波潋滟,掀动红的小家碧玉。
小莲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小莲爸的意思是如果还想念书就报一所中专,小莲妈持不同意见,并举出几个例子,某家姑娘上中专花了一圪揽钱到头还不是回到村里等着出嫁?某家姑娘读了个中专回来找了个啥营生?在商店卖裤衩,难道不读中专连个卖裤衩的营生也寻不到吗?小莲心想,人家那是卖内衣。果然,哥哥小辉说话了,小辉哂笑道:“妈,你咋说恁难听,人家那是卖内衣。”小莲妈笑了,“内衣不就是裤衩嘛,有啥区别,这就好比城里人管厕所叫卫生间,难道叫卫生间就不是拉屎撒尿的地儿了?”小莲忍不住白了妈一眼,妈就是这点不好,说话直不愣砍,不懂含蓄,一点遮掩也没有。小莲妈没看到女儿白她,自顾又说,那谁谁家姑娘上中专上得野了心,没毕业跑到南边混江湖,好几年不回家,钱倒是寄回来不少,只恐是干了那个营生了。说到这儿,小莲妈抬头朝小莲瞟了一眼,许是怕她听到,然而,又似乎不避讳她,只是压低了嗓门,呸,咱家再穷也不稀罕那个钱。小莲爸随声附和,那是,那是。小辉也不吭声,他已经是二十几岁的大后生,自然知道“那个营生”指的是啥。其实小莲也知道妈说的是什么,不就是挣男人钱嘛。小莲听人讲过,女娃子落进那个坑,就不好往出爬了。不是爬不出来,是不想往出爬。那是一条不归路,走出去,就像射出去的箭,什么时候不折断,什么时候回不来。
小莲终于还是没有读中专,就歇在家里,一歇就是两年。同龄的女孩子有的在外求学,有的在外打工,只有她悠哉游哉赋闲在家。没法子,寻不下合适的营生,小莲妈哪儿也不让她去,生怕闺女出去吃了亏,受了制。
此刻,小莲坐在大青石上,正是暮春,风吹在脸上,柔柔的,像嫩滑的蚕丝,滑到脸上,滑到脖颈,沿着脖颈滑到脖子下面,痒痒的,却又是无比舒坦的。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候,想到这儿,她笑了,难道这也算是幸福吗?可是,幸福究竟是什么呢?小莲想不出个所以然。她是个本分的孩子,对自己的未来没有太多期冀,也没有构想,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要能每天下午在这块大青石上坐一会儿,享受这份安宁和自在,对她而言,已经算是幸福的了。
太阳悄没声息地往西边移动,橘红的夕阳给秀水村涂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炊烟袅袅升起,谁家宅院的老树上仍旧晾晒着隔年的玉米,饱满金黄的玉米穗沉甸甸垂挂在树干上。几个孩童举着气球奔跑,红色的、蓝色的、的气球浮在村庄的表面移动。山梁俯视下的秀水村真美,像一幅画儿,不,比画儿还美。曾经有美院的学生跑到秀水村写生,大老远骑着自行车从城市赶过来,小莲慷慨地把大青石让给他们。可是,那些画呀,浓墨重彩,画笔就像刷油漆的刷子,把一块画布涂抹得触目惊心。小莲看不出他们究竟画的是什么,在她眼里,秀水村可比他们的画好看多了。
他们问,你们村为什么叫秀水村呢?小莲摇摇头。小莲后来问过村里人,为什么叫秀水村呢?可是,没人能说清楚。
小莲绣过的鞋垫不计其数,她使用的是最简单也最时兴的十字绣,花样繁杂,隔一段时间,总有新鲜的图案出炉,这带给她不断尝试的乐趣。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都知道小莲绣的鞋垫好看,糊好了鞋底就直接送到她家里了。她绣鞋垫倒贴好些彩线钱,为这事,小莲妈挺不待见,大约出去嚷嚷了,那以后,拜托小莲绣鞋垫的就自觉带几把彩线,只多没少,这么一来,家里就积攒了一大活自己。可妈不张罗,凭她自己,哪有本事出去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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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教授水平
以乱放屁罪判处3年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