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资金充足,我不太会办分期和借款。”高仔说,他也深知,这些借款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
在高仔看来,在富士康上班其实挺悠闲的,“就是有点无聊”。他的主要工作就是看机器,机器有故障就处理一下,没故障就坐在那里发呆,从早上8点坐到晚上8点,日复一日。
而厂区外的那条油富商城步行街,几乎能够满足他们的全部生活需求。在这条长约50米的街道上,有两家理发店,4家彩妆和护肤品店,一家手机店,一家小额贷款公司的摊位,剩下的都是主打各地特色小吃的饮食店。

这家手机店的店员告诉腾讯《棱镜》,店里最火的那款手机上个月卖了50多台,其中一半以上的顾客选择了分期付款,光店里合作的分期平台就有五家,“随便你选哪一家,利息都差不多。”她说。
下午5点,人群开始从对面巨大的白色厂房中如潮水般涌出,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高仔感慨,十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这十年他存的15万元,加上借来的5万,已经悉数用来在老家盖了新房子。下一步就要考虑结婚的事情了,现在他老家那边的彩礼至少要十万起。
“我现在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他把烟头狠狠地踩灭在地上。
又爱又恨,无法摆脱
方成告诉腾讯《棱镜》,相对富士康封闭的园区型工人而言,园区之外形形色色的职业,如公司销售员、房产中介、美发师、装修工人、餐厅服务员等,他们的消费场景更丰富,借贷需求也更旺盛。
距离高仔上班的地方4公里开外,已至午夜,一家美发店内仍然灯火通明,十几位身着门店统一工作服的年轻人站成一排,面前的总监正在给他们开这一周的例会。峰子是其中的一员,黄头发蓬松而张扬,在他看来,那是身份的象征。
正值十一前夕,美发店的生意格外忙碌,上午10点就开始上班的峰子显然已经有点撑不住了,哈欠连连,这更加坚定了他辞职的决心。
“现在发型师行业工资不到四千,而且还不稳定,物价上涨了,提成没涨,现在深圳每年都有几万名发型师转行。”
峰子是一名活跃的小额贷用户,在两家平台上频繁借钱。其中一家给的额度是1500元;另一家也是1000元出头,借来的钱都用于日常消费了,无外乎就是吃饭、抽烟、娱乐。
“建议不要搞网贷,那是个坑,会越陷越深。”他告诫。这两家年化利息均超过100%的借款,让他又爱又恨,却无法摆脱。
他没有存下一分钱。“理发师是个动不动就要进修的行当,学习一次1万多元,哪有钱存?”他反问道。
他决定重新回富士康打工去——没错,他也曾在富士康呆过三年,月薪3000多元。后来由于在富士康被记了大过,三年之内不能加工资,于是才有了改行当理发师的经历。
一个星期之后,他告诉我,面试富士康被淘汰了。他原本以为过了这么久不良记录已经消除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告诉我,自己已经离开深圳,回到了家乡所在的省会城市。
脱胎于清华大学与密歇根州立大学成立的Net Ranking项目组的清研智库,近两年也开始对90后青年务工群体做了一系列调研,去研究他们的群体特征和消费行为。他们发现,正如小峰这样,这一群体的流动性很大,“通常是访谈期还没结束,受访对象就已经辞职了。”清研智库的研究总监张洪云说道。
这些调研团队还发现,90后青年务工群体收入水平相对较低,但消费水平相对较高。
具体来说,近四成(38.7%)90后务工群体月收入在3000元以下,但近六成(59.1%)的月消费在1000元—3000元之间;此外,90后青年务工群体整体储蓄水平普遍偏低,六成(60.0%)储蓄额在1000元以下。
“花出去才是财富”
和方成一样,不少小额贷平台,尤其是几家头部公司,会定期进行用户调研、访谈,以便更精准的进行用户画像。
在和多家小额贷平台交流之后,腾讯《棱镜》大致获得了这一群体的画像:男性为主(占到8成以上),22岁—35岁,居住在一二线城市的外地人口,大专及以下,月薪在3000元—8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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