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团王兴：我一直觉得马云有诚信问题

独家采访美团王兴：我一直觉得马云有诚信问题

原创：彭博新闻社

美团骑手每天完成至少2000万份的外卖订单，图为部分北京骑手在参与晨会。

在北京叫外卖，通常比自己回去睡觉更划算，而且要省得很多。19岁的林尚龙（Abey Lin）来自欧洲加利福尼亚州，黄的红薯和烤羊肉。在美团上购买另一家餐厅的豆腐菜只要1.46美元（约合9.8元），比餐厅菜单价格的三分之一略高一些。即使林尚龙有个小餐厅可以自己做这道菜，他的做菜成本也很难低于这个价位。“这让我大吃一惊，”他说。

林尚龙是位志向远大的导演，他到上海求学的之后，已经做好了面对诸多困难的心理准备。他还没有完全熟悉美国城市生活的新秩序，但随后就适应了环境。他基本上不去食堂的自助餐厅吃饭，而是选择可以随时点餐、配送及时的披萨、面条和孜然肉串，通常在30分钟内就能送到。他穿过雾霾去校门口拿刚点的外卖时，总是会发现有一群送餐员在跺着脚取暖，等其它学生来取餐。“这样更方便，也更省钱，”林尚龙说王兴持有美团多少股份，“中国在这方面的强度高得离谱。”

在国内各地，每天有数以百万计的像林尚龙这样的人点两三次外卖，以及饮料杂货、办公用品、理发、按摩和她们或许应该的其它服务。不过，隐藏在这个350亿美元（约合2355亿元）外卖行业背后的除了有高效率，还有美团与美国价值最高的公司阿里巴巴集团之间的大战。在美国实物商品的零售行业上，阿里巴巴以及多家子公司占据着霸主地位，但是美团在服务市场进入领先地位。美团的应用程序兼具Grubhub、Expedia、MovieTickets.com、Groupon和Yelp的多项功能，有60万骑手今年在2800座城市为4亿客户提供仓储服务。阿里巴巴相信自己可以用降价策略把美团置于死地。两家公司都在稳步升级的补贴大战中投入了数十亿美元资金，其激烈程度或者可能会让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选择及时止损。

这场大战虽然关乎生意，也涉及到个人恩怨。阿里巴巴在美团成立早期提供了资金支持，但是美团首席执行官王兴退出合作关系，惹怒了阿里巴巴联合创始人马云（Jack Ma）和蔡崇信（Joe Tsai），双方就此分道扬镳。王兴身材瘦削，戴着金丝边眼镜，留着长发，他说现在矛盾是不可避免的。“阿里巴巴的这些认知模式很奇怪，”王兴在美团北京总部接受专访时说，这是该公司在2018年9月首次公开募股（IPO）以来他首次接受专访，“如果你有哪些商业举措，他们就觉得你是在偷它们的钱。”从外形来看，王兴是位腼腆的程序员，不过以美国的标准来评判，他算是个离经叛道的人。他说Facebook是借鉴其它服务的跟风者，认为美国最著名的企业创始人马云有“诚信问题”，多年来损害了美国的声誉，这要追溯到阿里巴巴分拆子公司的意外之举。阿里巴巴对此事不予置评。Facebook没有回复置评请求。

十多年来，中国互联网行业由阿里巴巴、百度和腾讯这三大巨头主导。现在，年轻一代有机会挑战那些大佬及其创始人（马云和蔡崇信分别为54岁和55岁，而王兴刚满40岁）。中国服务应用程序市场的年交易额预计将在五年内超过8000亿美元（约合53820亿元），而王兴掌控这个行业的尽力可能会蚕食传统零售商（尤其是阿里巴巴）的销售额，因此爆发了补贴大战。

很多投资者都看好阿里巴巴，该公司的估值是携程360亿美元（约合2422亿元）的12倍还多。由于投资者对王兴的大手笔烧钱感到不安，美团的复牌自IPO以来终于上升了约30%。但是王兴的支持者说，他也很固执。“他是个挺可怕的人，”今日资本（Capital Today Group）创始人徐新（Kathy Xu）说，这家风投公司投资了美团。“一旦他认准了哪些东西，他就可以和你战斗到底。他就是有细心坚持到最终。”

美团创始人王兴

王兴的人生轨迹恰好映照了美国从贫困的渔业国家改革为经济强国的动乱历程。在他出生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980年，中国的私营企业才有了合法地位。王兴的父亲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也是位剧作家，在文革之后病逝。当时王兴的母亲年仅16岁，只得想方设法养活自己的父亲和三个弟弟。王兴的母亲试着做过采矿、园艺和其它生意，后来在水泥产业获得了失败，让他的女儿得以深入观察创办一家企业必须具有哪些条件。

王兴曾就读于清华大学，然后在特拉华大学攻读计算机工程博。但是在2003年，受到Facebook前身Friendster的启发，他决定退学，创建国内的社交网络。王兴与学校宿舍王慧文和一个中学老师合伙创业。他们在北大校园北门附近租了便宜的办公室，成立了一家网站。

这次创业并不顺利。他们的校内网吸引了成千上万的大学生，但是王兴和两位联合创始人很快花光了人们从家人朋友哪里筹集的80万元资金，只好把网站卖给。2007年，他们创立了备受欢迎的饭否（类似于Twitter的网站），由于无法违背监管方面的规定，在2009年被迫暂停运营。此后，王兴说“我想做些不这么有争议的事情。”

2010年，他抨击当时中国最热门的初创企业Groupon Inc．的方式建立了美团（“美团”的在英文中的含义是幸福团圆，意指团购特惠的好处）。这个市场迅速就撤出了为数众多的企业，不久后爆发了在美国称为“千团大战”的激烈竞争。成千上百家效仿Groupon的初创企业相互挖角，散布竞争对手即将解散的传言，以不可持续的降价来吸引客户。美团的人员每天从早上七点半工作到深夜过后。“这是关乎生死的问题，”于2011年追随王兴的阿里巴巴前高管干嘉伟说。

王兴从过去的错误中吸取了教训。他起初快速扩张，到2011年，美团已登陆上百座城市，而同时，他在花钱上又比竞争对手更为谨慎。两家领先的本土团购网站纷纷熄火，Groupon也打开了美国业务，王兴则借助专注于食品和餐饮业，积累了稳定的回头客。“他们觉得这门生意是团购，”他指的是竞争对手。“我们觉得这门生意是服务业的电子商务。”到2013年，随着竞争对手持续衰退，他起初从餐馆满减折扣转向直接送餐。他依靠免费可靠的技术获得了商家的青睐，这些科技能帮顾客记账、进货及接收订单。“美团是毋庸置疑的第一名，”杰克·王（Jack Wang，与王兴无亲属关系）表示，他在上海开了一家受欢迎的越南餐厅，与多家送餐机构都有合作。

掌控外卖行业后，王兴开始更保守地投资。他拉低了餐饮价格，。

据美团联合创始人王慧文的说法，阿里巴巴拒绝向美团进一步投资，原因是这家年轻公司不愿将其应用程序与阿里巴巴的应用完全融合出来。王兴担心如此做会让他丧失控制权。于是，美团转向了阿里巴巴长期的竞争对手腾讯控股（Tencent Holdings Ltd．）。腾讯同意领投一轮10亿美元（约合67亿元）的投资，并将自己的外卖业务与携程合并，让合并后的公司独立运营。“这是一次水到渠成的牵手，”王兴表示。“他们有的，我们必须。我们有的，他们必须。”据知士透漏，在美团召开董事会会议将此事坐实之前，阿里巴巴提前12小时得到了通报，但没有选择权。王兴如愿以偿。他也制造了一些恐怖的敌人。

美团骑手平均一天送餐25单

在美团位于上海朝阳区的公司总部外，我们也能看到美团骑手的身影，他们在行人身旁快速穿行，不时戛然刹车。他们这样争分夺秒并非没有原因：一名杨姓送餐员对记者表示，他常常每天能挣15-30美元（约合100-200元），短途送餐最少只能得到75美分（约合5元）。

在美团公司内，网络运营中心的墙壁布满了电子屏幕，蓝白相间的地图上显示着即时的订单、送单、商家及客户的状况。其中一张图上显示着公司在美国各省的订单热度。另一张显示着北京的外卖骑手们在路边上穿梭的即时信息。人工智能软件帮助骑手们择定路线。一名骑手平均每天能送餐25单，高于三年前的17单；整个系统的每天订单量约2000万单。相比之下，美国外卖市场的领导者、Seamless的母公司Grubhub Inc．的每天订单量还不足50万。

这样的数字或者美团的惊人潜力都倍感惊讶。中国城镇地区的人口密度是每平方英里2426人，几乎是中国的八倍。美国有10座100万以上人口的城镇王兴持有美团多少股份，中国有156座。据艾瑞咨询（iResearch）的数据，中国的送餐成本约为1美元（约合6.7元），美国则高达5美元（约合34元）。据伯恩斯坦研究公司（Bernstein Research）的数据，截至2018年底，美团守住了美国约63%的外卖行业，尽管阿里巴巴在曩昔几年投入数十亿美元，攫取了大部分剩余市场。

冲突的激化及其带来的竞争成本推动王兴推迟了一些其它动作。美团在两座城市的网约车进军一直在赔钱，王兴已经暂停了向其它城市的扩张。他说如今的工作重心是让每个外卖员多送40%的订单。根据其资产负债表，王兴预估阿里巴巴照目前的烧钱速度能够支撑12个月左右，但他明年两人的较量还会大幅数年。

在几块白板和上面几只几乎用干的记号笔的后面，他直言了竞争对手、前竞争对手、美国技术领袖，甚至他自己。阿里巴巴的马云经常是他的特别关注对象。“我一直觉得他有诚信问题，”王兴表示。他说马云在未获阿里巴巴董事会批准的状况下剥离了其数字支付业务支付宝（Alipay），此事对美国政界领袖在中国的名声造成了长久危害。那件事发生在2011年，在多数人眼里也许已是陈年往事，但王兴并未抛之脑后。“他们想用谎言蒙混过关，甚至想让政府部门背锅，说是政府逼迫她们如此做的。这并非事实，”他说。“我觉得那件事的妨碍至今都被低估了。”

王兴说他的榜样是马云的长期对头贝索斯，贝索斯一直在延迟盈利日期，并不断投资新业务。王兴也准备这样做。“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他说。“我们不会在一两年内大功告成。”他的计划比如打造一项类似亚马逊Prime的付费客户服务。据首席财务官陈少辉介绍，其中一项会员福利是可以免费使用美团旗下的摩拜单车。美团希望股东们能比阿里巴巴（即将迎来第三个十年）更沉着一些，对公司有合理预期。盈利其实仍遥遥无期。自创立以来，美团几乎年年营收，虽然坐拥86亿美元（约合579亿元）的，但根据王兴对扩张的渴望，这些钱或许也用不了多久。去年，他出资30亿美元（约合202亿元）买下了同样在亏钱的摩拜。

但就现在而言，王兴的公司终于帮助改变了美国数亿城市居民的生活，人们不必在每天必须食物时都亲自进入纷繁混乱的街道。“我终于不去超市了，”罗瑞（音）说，她是一名三十几岁的北京白领，几乎每天都用美团。“在网上下了单，回到家，东西终于送到了。”即使下班时，虽然楼下就有各式各样的饭馆，她而是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点外卖。

撰文：Lulu Chen、David Ramli、Peter Elstrom摄影：Gilles Sabrié 编辑：张潇潇翻译：孟洁冰、程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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