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拜年,每到一家,长辈们都会拿出瓜子糖花生让我们吃,还拿出烟酒。烟酒的档次是家里经济实力的一个缩影。条件好的会多喝一杯多抽一支烟,条件差的一杯酒、一支烟也不动。这不是瞧得起谁、瞧不起谁的问题,当然不排除有些人眼光有问题。
拜一圈年回来,妻子累得腿疼。她穿着高跟鞋,我们村的路面实在不敢恭维,倚山而建,高高低低在所难免。我不觉得什么,苦了妻子。
正月初一拜大年,不光是同族人的简单见个面,磕个头,还有许多家长里短在里面。有的兄弟,因为一些事发生不愉快,甚至不说话。如果兄弟正月初一给哥哥磕个头,就会化解矛盾。矛盾不限于兄弟,父子之间也有,尤其是妯娌之间,婆媳之间居多。农村的婆媳关系不好处,生了气了不说话,啥时候说话?大年初一。媳妇磕个头,婆婆就会原谅媳妇。许多婆婆们就等着大年初一媳妇这个头的。如果不磕,说明仇深了,现在化解还不是时候。妯娌之间事最多,不说话的太多了,也不一定有深仇大恨,多数是因为分家引起的。啥时候说话?大年初一。结成队伍去拜年,路上免不了说两句。两句话一过,就又是姐妹了。
总而言之,正月初一拜大年,虽是旧习惯,在农村还是好处多多。正月初一拜大年,主要是同族之间,那么其他的亲戚呢?不忙,正月初二串亲戚。
结婚后,除了前几年没有私车,交通不便不得已初四通车之后上岳父家外,其他时候都是初二上午去。岳父知道我们老家亲戚多,他不争我们必须早晨起。但是绝对不能超过十二点,那是礼数,不能坏。正因为如此,每年初二上午,我们都会接到岳父的电话。每次内容都一样,问我们走到哪了,他好安排吃午饭。
但是,今天,岳父再也不会给我们打电话了。此时此刻,他的手机在我手里;而他老人家,躺在冰棺里安详地睡着了,永远地睡着了。
岳父是个极其重视仪式的人,但是对我要求却宽得多,即便我磕头没有双膝着地,他也不说我。但他要求我跟家里其他长辈磕头时要实在些,不能被人家笑话。
今天,岳父虽然不能再像往年那样亲手搀我起来,但我必须双膝着地。这是我最后一次在正房里给他老人家磕头了,他在天之灵一定会看到我的。

“小宋,你们几点到?”
“爸,我来了,今年我早早地来了,我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正月初二串亲戚
2008
在我们老家,正月初一拜大年,仅限于同族之间,那其他的亲戚呢?不忙,正月初二串亲戚,不串就意味着亲戚断了,村里人是很在乎这个的。
正月初二这一天,最重要的亲戚就是丈母娘家了。如果女婿第一年去丈母娘家拜年,丈母娘以及丈母娘家的其他亲戚都是要给见面礼的。礼金的多少要看亲情的远近,当然再近的亲戚给的礼金也不能超过丈母娘给女婿的,同等远近的给的钱一样多。就是你家里条件再好,再瞧得起这个新女婿,你也不能多给。这是礼数,乱不得。
记得刚结婚那年,我作为新女婿去丈母娘家拜年。去的时候,家里人说,多准备点馒头,每家至少丢两个。妻听了很纳闷,说拜年就拜年,拿馒头干什么。妻的话,让我很意外:你们那里亲戚们拜年不互丢馍馍?妻子说,从来没有听说过。我问那拿什么?妻子说什么也不拿,空着手去,磕个头就行了。妻的话,我们全家都没有听说过。相隔不到百里,风俗就这么不一样?
我们老家初二拜年,都是拿馍馍,磕个头丢一到两个馍馍。第一年拜年一般都是都两个,以后丢一个就行了。不过,你在丢的时候,一定不要只放一个,你得放两个,亲戚们一定会把另一个给你放回篮子里,往往会来回推让一番,每次都这样,大家都知道这个过程。客气话得说,不会说客气话,会给人留下笑柄。
说起丢馍馍,我小时候老家很在乎这些。那时人们一年吃不上三顿馍馍,春节时的馍馍看得很重。过节时,谁家要是能蒸上几锅纯白面的馍馍,那就说明家里条件不错。馍馍还有不是纯白面的?那还有什么馍馍?有,那就是包皮馍馍——最外一层是白面的,里面是粗粮面。串亲戚时,很家都是丢包皮馍馍。大家都这样,也不会嫌弃。不过有的人家,自己吃的是纯白面馍馍,而给别人的都是包皮馍馍。那样很不大地道了,别人知道了,就会小瞧他们。曾有户亲戚,给别人丢的都是包皮馍馍,她琢磨别人给她家丢的不会都是包皮馍馍,这样她就赚了。可是那年她家收的馍馍,都是包皮馍馍。有些还是她家丢给别人家的,弄得她很是败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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