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三个最好的朋友,一个亿万富翁,去年6月癌症死掉了,钱赚了几个亿,有什么用呢?还有一个朋友,被高利贷坑了,又生了尿毒症。另一个颈椎不好,头歪了,走路也不方便。我虽然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但比起他们还算幸运。
有些人在中国,钱赚了,命也没了。以前温州搞房地产毁了一批人,他们把企业资金都拿出来炒楼,后来又借高利贷,越借越多后来就死在了这上面。我有几个同学自杀了,也有些跑路了。他们说我要留在国内肯定做房地产、高利贷,我说我不会,因为我父母经常说做高利贷的人会短命的。我在国外,没有语言、没有基础,怎么生存下去?也很容易、堕落的。虽然我被当成通缉犯,但我做人还是有标准的。
我的家庭也因为这15年的通缉发生了很大变化。一开始儿子很恨我,刚到时他很逆反。我也觉得对不起他,把他一个人留在国内吃了很多苦。他一直以为我是真的携款逃走了,直到平反后态度才有所好转。因为我的事情,他的婚事也黄掉过几次。谈了国内的女朋友,对方要求家长见面,我回不了国,他们就知道了我的情况。
2007年,我已经考虑在养老,就在距离马德里市区五十多公里的地方花60万欧买了一座庄园,一千平方米左右,有花草虫鱼,有孔雀。后来突然撤销了通缉令,我的人生规划就再一次被打乱了。现在的生意已交给儿子打理,勉强维持运营。我在温州处理一些法律上的事,花费都靠积蓄。2000年以前,我还有四五笔没有收回的款项,也在尽量追讨。这些都只能靠打听,找街坊邻居问,但十几年人员流动太大,找起来太费劲。
当然也有一些好事。
我从小和姑妈关系很好,表姐来看我时,我就让她转告姑妈,说我以后一定回去看她。2014年底我回国时,她已经92岁,记不太清事情了。结果那天晚上我去看她,15年没见,我就在门口喊了她一声“小阿姨”(温州部分地区方言中,阿姨是姑妈的称谓),她坐在黑黑的屋子里,马上就叫出了我的名字。2012年9月25日上个月她刚刚去世,幸运的是我没有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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