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戴棒球帽的大清早开车出来,到了龟市街,气也不透一口,便来到柜台前面占卜他们的命运。“柿龟苗十克以上五十,八九克的四十五。”龟行里的先生有气没力地回答他们。
“什么!”棒球帽朋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美满的希望突然一沉,一会儿大家都呆了。
“在去年里,你们不是卖180块么?”
“800块也卖过,不要说180块。”
“哪里有跌得这样厉害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不知道么?各处的龟像潮水一般涌来,过几天还要跌呢!”
刚才一路畅想指点江山似的一股劲儿,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松懈下来了。天照应,气温稳定,肠胃病也不来作梗,一池龟多生这么三五十蛋,谁都以为该得透一透气了。
哪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却得到比往年更坏的课兆!

“还是不要卖的好,我们带回去放在家里吧!”从简单的心里喷出了这样的愤激的话。
“嗤!”先生冷笑着,“你们不卖,人家就没龟养了么?各处地方多的是大青,小青,头几批还没卖完,高档的又有西线大黄头、海南红颈...”
红颈,四线,价格太贵,风险太大了,仿佛遥不可及。而不卖那已经送到龟市来的石龟苗,却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说说罢了。怎么能够不卖呢?养殖场方面的地租是要缴的,为了买种龟,买饲料,维修场地,借下的债是要还的。
“我们在网上去卖吧。”在网上,或许有比较好的命运等候着他们,有人这么想。
“在网上卖也没有好处,”同伴间也提出了驳议。“网上卖龟,一只两只的,还要拍照片拍视频,陪聊半天还未必成交,还要打包发货,有的快递还不给发龟,快递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还要包路上风险,实在太麻烦了!”
“老板,能不能抬高一点?”差不多是哀求的声气。
“抬高一点,说说倒是很容易的一句话。我们这龟行是拿本钱来开的,你们要知道,抬高一点,就是说替你们白当差,这样的傻事谁肯干?”
“这个价钱实在太低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石龟苗现在50块,我7年前买苗还是150元一只呢,不,你刚说的,800块也卖过;我们想,总该比150块多一点吧。哪里知道只有50块!”
“老板,就是去年的老价钱,180吧。”
“老板,养龟人不容易,你们跑跑量,少赚一点吧。”
另一位先生听得厌烦,把嘴里的香烟屁股扔到街心,睁大了眼睛说:“你们嫌价钱低,不要卖好了。是你们自己来的,并没有请你们来。只管多啰嗦做什么!我们有的是资源,不买你们的,有别人的好买。你们看,咣溪擎州的车子又停在那里了。”
三四顶棒球帽从停车场走过来,棒球帽下面是表现着希望的酱赤的脸。他们随即加入先到的一群。斜伸下来的光柱子落在他们的发白的牛仔裤的膝盖上。
“听听看,今年什么价钱。”
“比去年都不如,只有50块钱!”伴着一副懊丧到无可奈何的神色。

“什么!”希望犹如肥皂泡,一会儿又迸裂了三四个。
希望的肥皂泡虽然迸裂了,繁殖出来的苗可不能都养着,总得卖出;而且命里注定,只有卖给这些龟行。龟行里有的是资源和,而牛仔裤的空口袋里正需要。

“老板,给不行么?”一个个的苗换不到红红的现钞钱,好像又被他们打了个折扣,怪不舒服。
“乡下曲辫子!”夹着一枝圆珠笔的手按在计算器上,鄙夷不屑的眼光从眼镜上边射出来,“这不是方便你我吗,还不用担心。我们这里没有现钞,只有网上支付。”
“吓!”声音很严厉,左手的食指强硬地指着,“钱到银行卡上要手续费的,卡号还那么长,万一打错了怎么办?”

一批人咕噜着离开了旺盛龟行,另一批人又从街道上走向不同的龟行。同样地,在柜台前迸裂了希望的肥皂泡,赶走了入秋以来望着满屋子的龟苗所感到的快乐。同样地,把万分舍不得的活泼的龟苗送进商家的后间,换到了手机里的一些数字。
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棒球帽朋友今天上镇来,原来有很多的计划的。龟粮用完了,须得买十袋八袋回去。抗病的药也要带几瓶。塑料板龟箱向村里的加工厂定做,三五百块只买到一米多的箱子,太吃亏了;如果几家人家合买板材、焊条自己来做,就便宜得多。陈列在橱窗里的花花绿绿的品牌女装听说正在换季打折,女人早已眼红了好久,今天卖龟就嚷着要一同出来,什么套装,什么裙子,配什么鞋子,都有了预想。有些女人的预算里还有做一次美容,换个新发型,或者换一部拍照更好看的新手机。难得天照应,一池龟多收这么三五十苗,让一向捏得紧紧的手稍微放松一点,谁说不应该?水电费,油费,还,大概能够对付过去吧;对付过去之外,大概还有多馀吧。联通玩电信还是网通在这样的心境之下,有些人甚至想买一个挨粪叉。这东西逼格实在高,可以刷脸开机,在自己面前一照,瞬间就解锁了;比起雷布斯做的杂粮机来,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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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要巡航才对吗
中国应该马上派战机和导弹严陈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