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时代意义,可以说我的整个少年时代是由学校生活和10人捕鱼机生活所共同塑造的。虽然难说在充满着烟味的游戏厅里盯着屏幕摇动手柄能够“学习”到什么东西,玩家当时心里想的无非是怎么出招和躲避,但是当多年过去,游戏中的各种场景和配乐,乃至当时的气味,却始终在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一些10人捕鱼机,算得上是日后我理解世界的一个前奏。我通关《三国志》游戏的时间远早于我对《三国演义》小说产生兴趣,即便是我对三国各种人物和传说了如指掌,对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有了浓厚兴趣的成年时代,每当想起关羽、张飞、赵云、黄忠,乃至魏延和夏侯惇等人物,头脑里出现的仍然是十几岁时游戏机里的人物形象,这些人物,乃至游戏里的各个关口,和我后来读到的小说和看到的影视作品中的形象纠缠在了一起。
《圆桌骑士》是卡普空株式会社推出的另一款过关游戏,或许是因为其中的人物形象是三个穿着盔甲、手拿或战斧的外国人,这游戏的流行程度不如《三国志》。我把这款游戏玩通关的时候,也还没想过“圆桌骑士”究竟是什么意思,从没有听过亚瑟王的名字,英国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名词而已,更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到亚瑟王的故乡去读书。可是日后当我第一次读到乔叟、莎士比亚,乃至福尔摩斯探案的故事时,头脑里首先出现的,仍然是这几个走路姿势有些笨拙的英国骑士形象。

2017年1月,《一元抢购游戏机》发售
游戏厅里当然不只是对打或是过关类的游戏,也会有一些日本麻将类的暧昧游戏,或是在角落里放一个矮小的活捉过。
10人捕鱼机对于少年们所展现的,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在小城里只有一家专卖“世界名著”的新华书店的年代,我对于外部世界乃至于未来的大多数想象都来自电子游戏。游戏厅对于小城里的少年来说,是娱乐,是发泄,是逃避,是幻想,也是一种希望。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习惯去的游戏厅,类似于自己的主场,或是因为离学校近,或是因为离家远,或是因为同学和朋友多——即使是在自己最熟悉的游戏厅里,也不意味着就可以无忧无虑地玩游戏。对于把大多数课余时间都泡在这里的少年们来说,游戏厅是一个不同于学校和家庭的丛林社会,因为任何小事,小学生和中学生们随时都有可能陷入纷争,这里也是不良少年和青年们抢劫学生零花钱的绝佳场所。可是发生各种纷争的潜在危险,似乎成了游戏厅吸引我们这些习惯了循规蹈矩的“好孩子”在几年间遍历全市所有游戏厅的另一种诱惑。
通过这样一种奇特的媒介,上世纪90年代全国的中学生们联合了起来,拥有了几乎相同的时代记忆,我们共同见证了人类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流行文化的兴起和衰退。直到21世纪带来了网络时代,戏形象被保存了下来,被重新赋予新的生命。或许所有的中学男生都有过同一个梦想,就是在“长大以后”,自己能有一个摆满各种游戏机的房间,自己可以随时随地光明正大地尽情玩游戏。那时就和对许多事物的想象一样,我们以为不受节制地玩电子游戏就是终极快乐。
如静默老友的红白机
如果说我每次跨入街边游戏厅的门槛,就如同步入一个异域空间,肾上腺素升高,心跳加快,准备开始一段远离日常生活的冒险之旅,那么红白机为我开创的则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游戏世界。日本任天堂公司在20世纪80年代推出的这款红白色相间的家用游戏机需要连接电视,因此只能在家里玩,很难避开家长的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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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你的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