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活中,一段话到底是不是“高级黑”;一番慷慨到底是不是“装圣母”;一种高声大气是否透出了怯弱;一种节衣缩食是否透出了高贵;同是一种忍让自宽,到底是阿Q的“精神胜利”还是庄子的等物齐观;同是一种笔下的糊涂乱抹,到底是艺术先锋的创造还是画鬼容易画人难的胡来……这些问题也许连某个少年都难不住,明眼人更是一望便知。这一类人类常有的心领神会,显示出人类处理价值观的能力超强而且特异,其实不过是依托全身心互联与同步的神经响应,依托人类经验的隐秘蕴积,选择了一个几无来由和依据的正确,有时甚至是看似并不靠谱的正确——这样做很平常,就像对付一个趔趄或一个喷嚏那样再自然不过,属于瞬间事件。
但机器人呢,光是辨识一个“高级黑”的正话反听,就可能要瘫痪全部——铁板钉钉的好话怎么就不是好话了?凭什么A就不是A了?凭什么各种定名、定义、定规所依存的巨大数据资源和超高计算速度,到这时候就不如人的一闪念?甚至不如一个猩猩的脑子好使?
从另一角度说,人类曾经在很多方面比不过其他动物(比如嗅觉和听觉),将来在很多方面也肯定比不过机器(比如记忆和计算),这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人类智能之所长常在定规和常理之、新的意境、新的故事和结构。其字里行间的微妙处和惊险处,“非关书也,非关理也”(严羽语),常凝聚着人类处理一个问题时瞬间处理全部问题的暗中灵动,即高德纳所称“不假思索就能完成”之奇能,多是“万象俱开,口忽然吟,手忽然书”(谭元春语),“恍惚而来不思而至”(汤显祖语),“羚羊挂角,无迹可求”(严羽语),“此处无声胜有声”(白居易语),其复杂性非任何一套代码和逻辑可以穷尽。
四
如果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就只能想象,机器人写作既可能又不可能。
说不可能,是因为它作为一种高效的仿造手段,一种基于和样本量的寄生性繁殖,机器人相对于文学的前沿探索而言,总是有慢一步的性质,低一档的性质,“二梯队”里跟踪者和复制者的性质。
机器人看来还能有效支持“装×族”的写作——其实是“类型化”的某种换装,不过是写不出新词就写废话,不愿玩套路就玩一个迷宫。反正有些受众就这样,越是看不懂就越不敢吱声,越容易心生崇拜,因此不管是写小说还是写诗,空城计有时也能胜过千军万马。
还有其他不少宜机(器人)的业务。
“类型化”与“装×族”,看似一实一虚,一俗一雅,却都是一种低负载、低含量、低难度的写作,即缺少创造力的写作,在AI专家眼里属于“低价值”的那种。其实,在这个世界的各个领域里,“高价值”(high value)工作从来都不会太多。文学生态结构的庞大底部,毕竟永远充斥着我等庸常多数,主流受众有时也不大挑剔,有一口文化快餐就行。那么好,既然制造、物流、金融、养殖、教育、新闻、零售、餐饮等行业,已开始把大量重复性、常规性、技术性的劳动转移给机器,形成一种不可阻挡的时代大势,文学当然概莫能外。
在这一过程中,曾被称为“文匠”“写手”的肉质写作机器,转换为机器写作,不过是像蒸汽机、电动机一样实现人力替代,由一种低效率和手工化的方式,转变为一种高产能和机器化的方式,对接,转手经营,倒也不值得奇怪。只要质量把控到位,让“偶得”们逐步升级,推出一大批更加过得去的作品也不必怀疑——何况“偶得”还有“偶得”的好处。它们不会要吃要喝,不会江郎才尽,不会抑郁、自杀、送礼跑奖,也免了不少文人相轻和门户相争。
本文来自电脑杂谈,转载请注明本文网址:
http://www.pc-fly.com/a/shouji/article-84499-4.html
这个一直很棒
马云的确是真心话呀
靠发股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