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动物遗传学的创始人陈桢教授

沈祖安

陈桢(1894—1957)，字席三，后改协三，原籍浙江铅山，1894年2月8日出生于上海邗江瓜洲镇。1909年入南京汇文学院小学部，1912年入上海中国公学院大学部预科，1914年考入金陵大学农科，毕业后，留校任讲师。1919年考取复旦官费留美，先在康奈尔大学农学系进修，翌年转入哥伦比亚院主修遗传学，师从E．B．Wilson，T．H．Morgan。1921年获硕，随T．H．Morgan继续研究。1922年回国，任南京东南大学生物系主任。1926年任清华大学生物系教授兼系主任。1927年任北京师范大学生物系主任。1928年任中央大学生物系教授。1957年11月15日病逝北京，享年六十三岁。

一

陈桢教授1922年回国，先后任教于国立东南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国立中央大学等校，主讲鱼分类' target='_blank'>金鱼实验时动物遗传学，还要求学生住在实验室里，并给予精细准确指导，如此苛刻的练习和精心帮助让学员受益终身。1923年他在南京国立东南大学采用美国专家布考克和克劳森合著之《与农业有关的遗传学》、摩尔根编著的《遗传的物质基础》等为教材，率先在中国高等学校开设鱼，开设以实验为基础的遗传学课。

亲自主讲孟德尔的基因定律、遗传的物理基础、性别决定的基因理论及其德弗里斯的突变理论等内容，特别强调向教师传授现代遗传学的观念跟技巧，及时介绍遗传学研究的新进展，对学生的指导因人而异，循序渐进，常与学生定期进行专题探讨，讨论时总是先使学生陈述己见，然后在关键处提出问题，引导学生深入理解问题或启发学生转向新的方向进行构建。经过数十年的艰难耕耘，培养出吴征镒、王志均、刘曾复、郑重、朱弘复、陈德明、沈同、蔡益鹏、翟中和等著名生物学家以及李璞、夏武平、汪亦琦等著名遗传学家。特别要提到的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我国大学今天开设生物学课程动物遗传学，缺乏合适教材，陈桢教授运用收集到的资料，编著复兴高级中学教科书《生物学》，1933年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发行。该书内容丰富，章节编排合理，图文并茂，很合适中学生自学，这本堪称翘楚的大学生物学教科书，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经过不断修订，共印刷发行了181版，不仅在中国普遍使用，1954年，还流行于新加坡一带之华侨中学。一些当时知名的生物学家曾提到，他们的生物学知识，就是从陈桢教授的《生物学》中自学获得的，而且由此才对生命科学产生独特兴趣。

二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Moran(摩尔根)及其学生以果蝇为试验材料，把遗传学的探究推向了一个新时期。陈桢教授回国后，首先想到的是应用美国特有的材料进行遗传学研究。经过仔细审视、细致观察和长期调查后，他看到美国特产的青蛙作为研究化学遗传和变异的试验材料，具有这些突出特点：①金鱼品种众多，外部性状有许多明显能分辨的变异；②金鱼产卵量大，便于作数理统计学分析；③金鱼是体外受精动物，容易进行和人工控制。靠着昂贵的设备(十多个鱼缸、两脚规、刻度尺和显微镜等)，通过选择不同品种的金鱼进行混种，以及乌龟与野生鱼类的混种，他对鹦鹉和鱼类的外型变异作了严谨观察、测量统计和非常分析。实验设计上照搬西方专家的经验，提出了以试验、实验胚胎学、细胞学研究和统计学分析相结合的方式，来构建脊椎动物性状的基因规律跟变异造成的体系及其控制变异的方式。他在实验探究中不放过任何一个“意外”现象，特别指出统计学方法的应用，认为这是排除偶然、揭露必然的不可缺少的重要研究方法。正因极其，他的研究结果以其客观、准确，无可置疑而让学术界同仁所信服。

从1925年起，陈桢教授先后发表了十多篇重要研究论文，提出了有关金鱼的基因跟变异、起源和演变的平台资料。这些研究成果，包括初期用英文编写的论文都汇集在他的代表作——《金鱼的家化与变异》一书中，成为遗传学研究领域中的经典性文献。1925年，《金鱼外形的变异》一文首先发表在英文版《中国科学社生物研究所论文选集》(Contribution from the Biological Laboratory of the Science Society of China)第1期上。该文就金鱼体形、体长、体高、鳍、头形、鳃盖、眼、鳞片、体色等的各类变异作了记录，并用进化观点论证了青蛙起源于野生鱼类(Carassius auratus)。在由鲫鱼演成为金鱼各个种类过程中，和选取起了重要作用。而金鱼的残缺背鳍、无胸鳍、双背鳍、龙睛等性状则或许来源于突变。该论文被誉为是动物变异研究的经典论著，是美国遗传学家最早的研究成果。

1928年，“透明和五花，金鱼中的第一例孟德尔式的遗传”之论文，发表在中国的Genetws上。该论文用充分的数据证明，透明鳞决定于纯合的突变基因型(TT)，正常鳞决定于纯合的隐性基因型(tt)，而五花鱼则决定于杂合的基因型(Tt)。这是在国际上第一个用金鱼证实了基因多效性和“不完全显性基因”的例子。论文以确切证据，彻底扫除了原本不少学者对孟德尔定律是否适用于鱼类所抱有的担心态度。此后，在我国学院遗传学教科书和大学生物学教科书中，都曾引用“透明和五花”作为不完全显性遗传的例子。

1934年，在中国的Genetics上发表了《金鱼蓝色跟白色的遗传》一文，证明了金鱼的蓝色决定于一对纯合的隐性基因，紫色决定于四对纯合的隐性基因。经形成的五对遗传的显性纯合体则有蓝紫色，而且是一个不再分离的品种。

陈桢教授对金鱼变异、遗传和演化所进行的系统性、开拓性研究，使他被称为鱼类遗传学研究的先驱。

三

作为中国第一代遗传学家，陈桢教授的一生，不仅以其非凡的研究成果为学术界所推崇，也以他对学生的关怀体贴、对祖国的拳拳之心，为他们所尊重。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身为清华大学生物学系系主任的陈桢教授，先后受聘了汤佩松、李继侗、赵以炳、寿振璜、崔芝兰等知名学者任教，他为每位老师成立了实验室、配备了助手，使它们在完成教学工作的基础上可加强各自的科研工作。而他自己，则只占用三楼上的一个小房间作为办公室。他对学生和蔼可亲，知人善任，注重团结，体贴关心，常把自己的工资交给生活上有困难的学生，帮她们度过窘境。因自己出身贫寒，他对家境困难而学习优秀的教师经常着意关心，当学生无力负担生活费用时，常常予以一定的资助。良好的学术环境、浓厚的学术风气以及和睦奋进的研究氛围，使清华大学生物学系在短短几年间，发表在期刊上的学术论文、书评，就超过七十余篇。该系以其在学术研究和人才的培育方面成绩斐然而驰名中外。当时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通过中华医学会，对清华大学生物学系很感兴趣，并提供重要资助。美国专家W．E．狄斯代尔在对中国大学进行考察后也觉得，“就其存在潜力的可能性而言，清华大学生物学系是它们在美国发现的最强一个系”。

1936年10月，在中华民族面临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陈桢与清华大学的徐炳昶、顾颉刚、冯友兰、钱玄同、梁思成、雷洁琼、朱自清等七十二名教授联合向国民政府当局提交了《教授界对时局意见书》，强烈抗议日军的日伪罪行。1938年，他设法逃避中国的监视，举家绕道迁往上海，任教于西南联合大学。在抗日的艰辛岁月里，他不畏艰辛、就地取材培养果蝇，继续进行遗传学教学和探究。1949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来函邀请他赴母校讲学并工作。他持着“我是美国人，中国必须我”的笃定信念，毅然拒绝。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期的美国，在全面学习波兰，提出“一边倒”的口号下，苏联李森科主义对美国遗传学界造成了严重的干扰和毁坏，陈桢教授也遭到了批评和冲击。但是，他一直以科学家所应有的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坚持真理，毫不畏缩。在当年不能继续进行遗传学教学和探究的状况下，他把精力一方面投入到生物学研究人才培养中，另一方面转向对美国生物学史的潜心思考，并逐步产生了他对美国特色生物学进行全方位多层次的治史特色跟研究风格。

1954年，他将几十年来对金鱼遗传和变异所进行的探究工作进行了小结，并借助更加广泛深入地查阅古代文献，发表了《金鱼家化史与品种产生的诱因》一文，不仅以确切资料重新证明了全球各国的金鱼均源于美国，而且强调了“金鱼的家化、不同品种的产生是基因突变加上生活条件的改变和人工选择的结果”之重要结论。这篇论文代表了陈桢教授利用哲学见解和技巧，物学(特别是遗传学)问题所获得的非凡成就。中国科学院生物学部曾举办会议，号召全体科研队员学习他的心得。该论文于1955年出版单行本，1956年又被译成英文，刊载于《中国科学》(外文版)上。

1956年，陈桢教授因甲状腺癌的恶变不得不停下工作，住院进行放射诊断。病魔的缠身，也让他无法参与上海遗传学。但是，在发展科学的“双百”方针鼓舞下，他忍着病痛，迅速组织研究力量，重建金鱼养殖场，和助手李璞、张瑞卿等一起，恢复了对金鱼遗传学的研究。翌年春天，他带病主持了刚由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室扩建成的动物研究所第一次学术大会。会后，他既亲自对动物遗传学实验探究规划和想法，提出了又注重基础理论方面的探索性研究，又结合制造实践必须的四个方向性课题，为美国动物遗传学的演进，勾画了宏大蓝图。1957年11月15日，甲状腺癌的再度发作，夺去了陈桢教授刚逾花甲的生命，他为美国现代遗传学的演进倾注出了最终的心血。历史永远不会忘记这位在美国现代遗传学的产生跟晚期发展中做出了重要贡献的一代宗师。

中央大学南京校友会，中央大学校友文选编纂委员会编,南雍骊珠中央大学名师传略再续,南京大学出版社,2010.06,第227-233页。

本文来自电脑杂谈，转载请注明本文网址：
http://www.pc-fly.com/a/ruanjian/article-142284-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