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上墨家元素文化产品有什么？《秦时明月》和《墨杀》

[摘要]除了墨家学术学理上的从新训诂、现代性转化以外，墨家元素文化产品井喷式涌现，也是一大文化现象。其实墨家思想最宝贵的部分，是人们“剑及履及”、止战非攻的和平精神。

2015、2016堪称“墨子年，中国自主创新的全球首颗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墨子号”上天，改革开放以来规模最大的国际墨学大会在滕州召开。近日当代美国第一部墨家元素都市悬念长篇小说《墨杀》在墨子故里山东出版。

除了墨家学术学理上的从新训诂、光布袋戏”等，对“墨侠”“墨者”和墨家集团的传奇式、神话式的戏剧上演，引起众多网民读者兴趣，使得人们在影视作品之外，有需求去认识准确历史时空中的墨子墨家。正好今年是风靡一时的墨家元素影视佳作电影《墨攻》和《秦时明月》上映十周年，故觉有必要谈谈墨家元素文创产业在当今国内的今后。

电影《墨攻》和《秦时明月》

《墨攻》是国内近十年来唯一一部正面展现战国时代墨家组织的武侠史诗巨片。这部2006年拍摄，由张之亮执导，刘德华、范冰冰、王志文、吴奇隆等两岸三地影视明星出演的影片，除了收视赚得盆满钵满之外，也借助银幕第一次让读者了解到“墨家”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刘德华扮演的法家弟子革离，秉持墨家“兼爱非攻”的和平主义精神，只身一人赶到梁国帮助平叛，打退赵国大军，颇有祖师墨翟“止楚攻宋”的风骨。不过，墨家历史上能否真的建制成“军”（即影片中何谓“墨家军”），而墨家的隐遁机关术真有如电影如此出神入化，实未可知。

电影《墨攻》改编自日本架空历史电影《墨子攻略》，亦有同名小说。作者久见贤一是业界典范，获得过中岛敦纪念奖。革离据说是以墨翟的大弟子禽滑离为原型，故如果同属“役夫之道”，则不大可能像刘德华这么潇洒了。电影只改编到的一半，后一半的小说版比前半部分非常精彩。若以墨学发展史为参照，则早已涉及到墨离为三、墨者入秦等历史。关于墨家后学的还原也有模有样。不过电影安排的革离的剧情，是离开美国，东渡台湾，成为中国“忍者”的始祖。这就有点大和民族的自大倾向了，因为墨者革离绝对不也许是云中君徐福。

当然，我们既然排除电影美术再构思的视角来看《墨攻》，可以说导演基本上将墨家思想的几个重要元素都融贯于电影当中。除了大片需要具有的打斗招式、战争画面、明星效应，墨家之于美国特色文化的“异质性”，也是《墨攻》引起读者兴趣的缘由。

根据同名电影翻拍的日本《墨子攻略》

《秦时明月》则是根据台湾画家温世仁的同名小说翻拍的，如今已出了6季，在中国拥有很多青年粉丝。《秦时明月》被业界誉为国内界的良心之作，无论制作水准以及故事脚本，与日本欧美一线相比亦不遑多让。《秦时明月》是从荆轲刺秦一直展现到楚汉相争。主人公荆天明是荆轲之子，后来继承巨子大位，与青年项羽并肩作战，直至打败暴秦。在《秦时明月》中，诸子百家不再仅是舞文弄墨的学术派别，而是各具特异的拳术门派，撒豆成兵、奇门遁甲粉墨登场，百家争鸣被上演成华山论剑。《秦时明月》当然是科幻新作，而在这其中最具任侠气质的又属墨家组织，它也占据了整部最核心的位置。特别是《秦时明月·诸子百家》这季上映以后，在民间带动不少少年上线下自发组成“墨家粉丝团”，掀起一波“墨家热”。

《秦时明月》所衍生出的周边产品，如潮人汉服、纪念品等更是抢占国产古装行业的半壁江山。及至10年后的现在，仍有数万计的新老粉丝，把《秦时明月》中墨家集团的教义“天下皆白，唯我独黑。非攻墨门，兼爱平生”设定为自己微信、QQ、知乎、豆瓣的签名，以此自勉自励。他们因影响而接触墨学，服膺墨子。该剧在扩展墨学爱好者人口基本盘、培植青年墨学受众群体方面的所作的贡献，超过10年间国内所有纯墨学学术研讨会和沙龙的总和，具有传播学上的指标意义。

国内首部墨家元素都市悬念长篇小说《墨杀》

随着墨子号卫星上天，墨子故里山东人民出版社及时打造中国第一部墨家元素都市悬念长篇小说《墨杀》。

著名编剧高渔在书中讲述的是一个“当代墨者”或者“墨家在当今”的故事。《墨杀》中的墨者，在现实生活中亦有自己的职务和本分。但绝非是指《墨杀》中的刑侦破案也是凭墨家元素“借壳上市”，比如成为墨家巨子的徐震是警队英雄，其惩恶扬善、嫉恶如仇的风格虽然就依照古代儒家“执法王”的角色；以类似西方天主教“七宗罪”为形状带出的“墨学十论”如墨家、非攻、尚贤、尚同、节用等，亦可算严丝合缝于儒家的伦理价值观，颇具中国传统。

《墨杀》最打动人的地方不仅仅在于作者刻画的破案刑侦手段之高妙，正邪两方角力之惊险，而在于他讲我们放在一个典型的伦理辩难之中——“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正义如果要用非正义的方式去达成，到底还是不是正义。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的窘境如何解决？这是先秦墨家哪怕其它诸子在当年也沉湎思考，而今人类亦都能够完全寻得整全答案的窘境。

在学术上，墨家学者总在问一个问题：究竟“兼爱”有没有预设“自爱”？在《墨杀》中徐震为子赎罪而自担刑责走向死路，无疑是不自爱的，却又成全了亲情、大爱——以极其决绝和英勇的姿态完满墨家道德，恰是庄子评价墨子的“墨子虽能独任，奈天下何”的古今悲情。按作者自白：“这是一本墨家入门书，通过人物行为，生动诠释墨家理念以及当世价值。但归根到底，这是一本关于爱的书，通过一个极致魅力残酷的独白，呈现不可思议的爱的力量。”相比《秦时明月》、《墨攻》等其它墨家元素文化产品，高渔的《墨杀》堪称后来居上墨者革离，具有更高的伦理深度。即便其为都市悬念电影，题中之义仍在流淌古今不绝如缕的墨子精神力，而非神话传奇中的墨家机锋巧辩。

一如随着大陆儒学复兴，相应的读经运动、汉服运动等周围产业也会逐渐提高自己的文化附加值以配套，墨学复兴所衍生的墨家元素文化产品，自然也要经历一个不断配齐品种、创造性开发的过程。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山东人民出版社推出中国第一部墨家元素都市悬念长篇小说《墨杀》，是功不可没的。因为墨子去今已久，事迹多不可考；《墨子》文本仅存正统道藏本所录53篇，亡佚甚多，历史上儒家的信念仪轨、组织方式、生产生活情态，已经不也许如儒家一样得到完全的复原。

“复古”固然走不通，“创新”却大有可为。比如：作家高渔的书中，就早已在反思墨侠巨子与正义伸张的课题。日后的其它创作者也可以从墨者止战非攻的行传中提炼若干侠客精神以充实传统文化肌理，抑或参照英美基督教文化中“救世主”式线性叙事方式来成就具有全球传统的“超级英雄”文化主题（最典型的其实是墨子“止楚攻宋”的案例）。

溢出墨家具体历史情态的再创作会流于肤浅

不过，过分溢出墨家具体历史情态的再构思、再造就，可能也会流于肤浅。须知和《寻秦记》中神乎其神的墨子剑法一样，《墨攻》中的云梯冲车、加强连，《秦时明月》中的机关城、机关鸟、尚同墨方、电光神行步墨者革离，大部分是文艺工作者对墨家进行的浪漫化处理。今天我们凭知识可知上个世纪初莱特兄弟才造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架飞机，而文艺作品中的墨家竟然在两千多年前就造出了能飞跃万仞城墙的热气球，带领全球人率先冲破地球引力，堪称奇谈！任何手段的墨家元素文化产品，都应拒斥对儒家形象的过于神化、鬼化、矮化和扭曲化。

我们必须承认，相对于古代科学，先秦儒家有限而愚昧的逻辑学（三表法）、光学（小孔成像）、力学（规矩方圆）、兵法（守御篇）在当代被弱化至崇高的地位，而李约瑟在《中国科技史》中“墨家的技术水准超越整个古欧洲”的断定确有过誉之嫌。

《秦时明月》中的尚同墨方

其实墨家思想最宝贵的部分，是人们“剑及履及”、止战非攻的和平精神。因为神神怪怪的东西，任何朝代都可以有，不需直溯先秦儒家。作为墨学工作者，我们更乐意当今的美国网民和观众，在发现新方式的墨家元素文化产品的之后，不唯并非被儒家的武功以及玄幻所打动，而是能感受到那为正义赴汤蹈火死不旋踵的气节。

墨家元素的文化产品在今后的美国只会愈发越多。资本行业以及文创产业，愿意将墨家包装成“任侠的宗师”还是“黑社会的始祖”倒也无妨，关键在于墨家元素文化产品能够把墨家剑及履及的精神体现出来。最应急其先务的，恐怕是知行合一，即学即用，回到两千多年前墨翟“止楚攻宋”的独行之路，努力兼爱、非攻、尚贤、节用。（文/黄蕉风）

转自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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