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山献)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柳永。《望海潮》】
正是太平盛世,杭城春光正好,万家胜欢。
“驾——驾——”城外有人策马飞驰而来,遥遥只得望见那白马蹄溅尘土,惊起路边飞鸿无数。
守城老兵眯起眼仔细分辨来人,转眼白马已飞奔至跟前,一少年拉住马,从马上飞跃而道,喊了声,“老六叔。”【黑背老六】
那老兵闻言,又惊又喜打量来人,“是阿邪啊!”
少年听了微微一笑,“老六叔,你还记得我啊。”
“嘿,怎么会不记得!”老兵豪爽地拍了拍少年的肩,“又是一年没见了啊,阿邪可是越长越结实、越好看了,快叫我这老头儿认不出来了。”
少年道,“老六叔这一年不见可没见老啊,还是那么有精神呢。”
老兵微微摇头,“诶,说哪里的话,老头子今年六十了,有精神也不比你们年轻人了啊。想当初你刚抱来的时候,才半人高嘛,文锦姑娘也才□□岁吧,现在都个个长得出息了,遥看你就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啊!”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对了,你的功夫学的怎么样了?”老兵又问。
“不错了,师傅说这次准我在杭州多待几个月。”少年作答,“这回可以好好陪陪老六叔喝酒了。”
“嗯,还是阿邪孝顺。天字号房”老兵咧开嘴笑,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道,“对了,文锦姑娘近来身体不好,受了风寒卧床半月了,阿邪你可快去看看吧。”
“是么,姐姐病了?”少年蹙起了眉头,有些担心地喃喃自语,然后抬头,“那老六叔,我先去看姐姐了,下次有机会来找你喝酒啊。”
“行,怕文锦姑娘正是想你得紧,快去吧。”老兵道,为他开了城门。
“谢谢老六叔了。”少年说完,飞身上马,一抽鞭,策马驰入城中。
“也代我向文锦姑娘问身好啊!”老兵在少年身后高喊,目送少年离去。
那少年名作吴邪,十多年前被西泠楼【西泠印社】的总管吴三省在城门下捡到,因他妻子早逝,膝下无子无女,心存怜爱,便把娃娃收作干侄子,当时吴邪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奶娃,正好西泠楼有个新来的姑娘,不过□□岁,正在学艺,名叫陈文锦,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便认了这娃娃做弟弟,跟了吴三省的姓,取了个名字叫吴邪。西泠楼有酒楼也有妓院,文锦跟了“艺”这一栏,只卖艺不卖身,专门给酒楼里的客琴,十几岁便开始登台,而吴三省身为西泠楼总管,也难得有空照看这个娃娃,便和文锦商量了,把吴邪送到了京城王月半【王胖子】处学武,顺带学学四书五经,一年只得回来一趟。
如今文锦已是二十二岁,昔日男童也长成了十七岁的少年。
吴邪轻车熟路绕道西泠楼后门,“噔噔”拍门,有下人过来开门,见是吴邪,便接过马绳让他进去。吴邪谢过,直奔文锦的住处。
虽然已是二十有余,但杭城里仍然有不少人爱听文锦姑娘弹曲儿,常给她捧场,再加上吴三省的器重,文锦在西泠楼过得还舒坦,楼里没人敢亏待她,捎带了一个丫鬟,吃穿都齐全得很。
吴邪登上二楼,在靠东的房门外停下,敲了敲门,唤道,“姐姐,睡下了么?现在可方便?是我,吴邪。”
然后听得屋内人惊喜的声音,“阿邪?快进来吧。”
吴邪推门而入,发觉屋内摆设和一年前少有区别。文锦从床上起身,靠在床栏上看着他,一头青丝随意散着,看起来神情有些憔悴,脸色苍白如纸,但仍挡不住眼中期待的神色,“阿邪,你回来了。”
吴邪忙奔至床边,“姐姐,身体可还好?”
文锦含笑拉住少年的手,“不碍事的,一点风寒而已。倒是你,一年不见,又长了许多,越发像个男子汉了。”边说着边去整吴邪因长途跋涉而有些歪的领子,眼里充满关怀,“你看你,这么长的路赶下来,怕也是累了吧,我叫阿宁给你去拧把洗脸水来。”
吴邪听了摇头,“无需麻烦阿宁姐姐了,待会儿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文锦道,“也好,那顺带也叫下人去准备些吃食,怕你赶路饿了。”说着轻轻咳了几声。
吴邪有些担忧地为她掖了掖被角,忙着给她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姐姐慢些说,别冻着了。”
文锦接过茶,打趣道,“别人家养了女儿呢,才得这一点膝前端茶送水的福分,我倒好,收了个弟弟,抵得过人家半辈子生养了。”
吴邪笑道,“姐姐说差了,是姐姐和三叔捡了我回来,吴邪理应报答的。”
“好好好,那姐弟不说外话,你倒是跟姐姐说说,去了京城这些年,也长这么大了,城里的姑娘,可有曾看上眼的?”文锦道,“你都十七了,也该谈婚论嫁了。”
吴邪终究只是个少年,被她一问,顿时红了脸,回答得结结巴巴,“姐姐怎么问的这话,我、我从未想过,自然、自然也是没有的……”
文锦见他如此,有些好笑道,“既然我是你姐姐,长姐如母,自然就应该尽尽长辈的本分,难道不该问?”又见吴邪脸上红霞飞起,更是好看,不由调侃,“可惜阿邪没生在富贵人家,否则怕媒婆踏破门槛啊。”
吴邪一时无话以对,便反问道,“那姐姐呢,也不是够年纪了么,可不找个如意郎君?”
文锦的表情一下子暗了下来,低眉拧着帕子,道,“我都是二十二岁的老姑娘了,又出自这烟花之地,就是想嫁,哪里有人肯娶呢?”语气里自嘲得很。
吴邪见她语气神情很不寻常,又不好直问,于是出来后拉住服侍文锦的侍女阿宁,道,“阿宁姐姐,你可知道姐姐近日怎么了?如何病的?”
“姑娘啊,怕是相思病哦。”阿宁眉目里充满暧昧,凑近了吴邪,小声道,“前些日子来了个小哥,指名了要姑娘弹琴,一共来了三个晚上,听姑娘唱了三支曲子,都是和姑娘单独处在包厢里喝酒,然后姑娘就病了呢……”
“是么?”吴邪心想有戏,追问道,“那小哥叫什么名字?”
“这个……姑娘不许我说,小三爷你还是亲自去问姑娘吧。”阿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姑娘唤我了,小三爷您先回房休息吧。”说罢匆匆去了。
吴邪站在走廊里想了很久,最后摇头,回房睡觉。
在杭城里事情并不多,吴邪平时除了去城门边找老六叔聊天喝酒,就是在西泠楼里陪文锦。
另外,吴三省在西泠楼边有一个古董铺子,经营了许久,声誉好得很,叫心腹王盟当值,还打算把这间铺子传给吴邪,于是便让吴邪闲暇时到铺子里看看,适应适应。
这日吴邪正和文锦在西泠楼里用早膳,忽然有小厮来报,说是吴三爷让小三爷用完膳到铺子里一看,王盟收了个“龙脊背”。
龙脊背是行话,意思大概就是收了个好货。吴邪便匆匆用完餐,告别了文锦,赶到铺子里去。
等到他到了铺子,发觉吴三省已经在里面了,正和王盟在说些什么,便叫了一声,“三叔。”
吴三省点头,招手叫他过来看看。
吴邪走近一看,是一把,大概是黑金做的,刃锋利非常,上下点漆,样式古朴,实为一件上品,就算是整个杭城里,这样的“龙脊背”也是有价无市啊。
吴三省有意培养吴邪的能力,便须问道,“阿邪,你说这刀应如何处置?”
吴邪想了想,先向王盟问清楚了刀的来历,然后道,“既然这刀是从斗里倒出来的古品,不用怕官府,看这架势也不像假货,倒是真真的佳品,那不如摆在店里,无需高调,只要看有人识货。而且,价因人而异,若真是行家里手,喜欢的,不需高价宰,若只是贪图好玩的世家公子,那千金也是不卖的,做古玩这行,毕竟‘利’前先要加个‘义’字,才能在同行内被人称道。”
吴三省满意地点头道,“有悟性,这古玩买卖最讲究的便是个道义,江湖有规矩,这行也有,遇上龙脊背是宁缺勿滥,宁可藏之也不让它落入亵玩者之手。”
吴邪应了,便吩咐王盟将这古刀摆好,自己也打算这一天待在铺子里。
这天过得极快,到了深夜,临打烊了,吴邪见王盟连打瞌睡,便笑着叫他先去歇下了,自己对着烛光还想看完一本前人的名碑拓片。
看到大半本,正为其中的拓片暗暗叫好,忽然听见门口有人进来,便不由抬头招呼。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子,抿着唇,目光淡然得没有一点波澜【三苏惯用的外貌描写】,一身黑衣连帽,看起来和背后的黑夜连成一体。
吴邪心道这么晚了不是来抢劫的吧,心里正踌躇,脸上依然笑意满面地招呼,“这位客人,可要看些什么?”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开口,环顾了四周,目光停在黑金古刀上。然后径直走了过去,把刀从架子上取下,细细看了看,然后道,“三千两。”
吴邪心里道,还真是个识货的,看年纪也不大,却是个内行人,且身上带了血气,怕武功也不低。于是想了想,道,“这位客人,既然有缘,那这把古刀便赠予你便是了,何须银钱。”
那人默默摇了摇头,依然道,“三千两。”接着将三张银票摆到柜台前,吴邪依稀看到那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较之普通人而言,显得格外长。
吴邪送别的话还没出口,那人已经拿黑布包了古刀背在身后,转身走人。
吴邪不由腹谤这人话还真少,倒像个闷油瓶,便饶有兴趣目送他离去。谁知那人走到门边,停了停,转过头来道,“单有店主一人掌店,小心。”
吴邪视线没来得及收回,与他打了个照面,心里没由来地莫名心虚,随后点点头,随口胡乱应道,“啊,哦,多谢提醒,本店这就打烊了。”看来,这人还挺细心。
这夜,吴邪回房,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都没能睡着。
一闭眼,脑海里又是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淡淡地看过来。吴邪忙睁开眼,低声咒骂了一句。
快四更时,忽然听见文锦房内传来阿宁尖叫,“有歹人,快来啊!”
吴邪心下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拿过床边就往文锦房间赶去。到走廊处,恰好看见一黑衣蒙面人从窗子里跃出来,便忙追了上去,黑衣人见有人在后头,脚步轻点,飞上前面一楼的房顶,吴邪心道不好,自己轻功没那人厉害,忙放了几枚暗器出手——吴邪的师傅王月半平生最喜欢的就是制作暗器和,于是此次回杭城,为了以防万一也让吴邪带了些防身。
万幸的是,蒙面人的肩中了一镖,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肩上的伤口,脚尖轻点,瞬间逃之夭夭,消失在夜色里,吴邪追上去时,那人已经无影无踪。
吴邪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没有那人踪影,只捡到了楼顶处黑衣人落下的一枚玉佩,流苏上还沾了血,他将玉佩拿好,匆匆赶回文锦房间。
到了文锦房内,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见吴邪回来,立马有人为了上来,阿宁急问,“歹人抓到了么?”
吴邪摇头,“没,他中了我一镖,却还是叫他逃了。”说着去看床边,老鸨霍玲正搂着文锦轻声安慰,文锦则在她怀里哭个不停。
吴邪心里着急,忙问阿宁出了什么事,阿宁支支吾吾不肯说,将吴邪拉到房外,才道,“刚才那歹人,那歹人想要强要了姑娘,幸而我刚好去姑娘房里看姑娘有没有睡好,那歹人没得逞,匆匆逃了,只是姑娘觉得羞愧……”
吴邪听了瞬间怒火中烧,发誓定要找出那人,把他千刀万剐。
第二日,文锦的病开始恶化,终日昏昏沉沉,神志不清,病中只捏着那方帕子,口中喃喃着什么。吴邪担心,便凑上去细听,只听到似乎是“麒麟”二字,心下有些奇怪,便去问阿宁。
阿宁见瞒不过,只得说了。
原来这江湖上有一个顶级杀手,名叫张起灵,平日只杀奸臣贼子、恶霸,每次作案都滴水不漏,没人防得住,而且会在那人脖上留下一个麒麟印,因此又被人称为“嗜血麒麟”,而且他似乎与皇家有所牵连,每次他杀人,刑部从不敢为难他。
大约半个月前,张起灵为杀一江南,曾在西泠楼守株待兔好几日,摸清那寻欢作乐的规律,于是每次都在西泠楼包厢里喝酒,点了文锦来弹琴,也因此文锦对他一见钟情,便相思成疾。
吴邪听完,又问,“那张起灵现在何处?可在杭城?”
阿宁摇头,“这就不知了,他向来来去无踪,无人知道他真面目,不过听说近日杭城皆是人心惶惶,怕那张公子还未离去才是,便叫他们心惊胆乏了。”
吴邪点头应了一声,便没说话。
阿宁一惊,忙问,“小三爷,你可不是觉得是张公子……张公子不会是这种人的!”
“放心,我没这意思,只是打听打听。”吴邪见阿宁起疑,忙安慰道,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人的名字。
毕竟,文锦平日里接客范围大都是些熟人,除了张起灵,是没有别的机会与人相处的,若那人不是张起灵,还会是谁?
第二日,吴邪便去找了王盟。
因为吴三省在杭城里人脉笼络极广,查出一个人来并不困难。吴邪叫来王盟,让他去杭城每一家客栈查查有没有不明来客的消息。
王盟办事极快,不到两天,便把杭城客栈里所有客人的登记情况给查了来,吴邪将人名分类细查,很快锁定了几个人选。
“小三爷,需要我帮忙么?”王盟在一旁恭敬地问。
“不必,我自有打算。”吴邪将几个人的信息摘抄下来,心头露出狠狠的笑。
张起灵,若叫我查出你是那歹人,管你被万人敬仰、还是受皇家眷顾,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吴三省发觉自家干侄子吴邪近日特别忙,除了在文锦房里待着,西泠楼和古董铺子哪里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难不成是和姑娘谈情说爱幽会去了啊……吴三省美滋滋地想着:不定快可以抱上侄孙了呢……
咳,当然,事实自然没有吴三省想的那么简单,吴邪现在非但没有闲工夫找姑娘,反倒在每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穿梭于各大客栈之间,然后蹲在房梁上将一个个备选名单剔除。
到了第四日,吴邪终于眼睛一亮,有发现了。
清风客栈,顶楼天字号房,单人,名张秃子【咳咳,还记得怒海潜沙那个缩骨功的张秃么?】,已住了半月有余,据店小二称,夜里去巡房时,好几次发觉天字号房中无人。
看来,这次肯定是真货了。

吴邪第N次“夜访客栈”的降落目的地便是清风客栈。
等到吴邪轻手轻脚从房顶的窟窿里爬进天字号房、刚在房梁上站稳时,忽然听得房门“吱嘎”一声,有人进来了。
吴邪从房梁的柱子后偷偷探出头去,顿时大感失望:进来的确实是个黑衣男人,可惜那人头发秃了一半,身子矮胖,一点不符合传闻里“嗜血麒麟”的飒爽英姿,何况,吴邪相信阅人无数的文锦的眼光。
正失望时,忽然听得“咯哒”一声,吴邪睁大眼往下看,发觉这声音是从张秃身上传来的,渐渐的,张秃的身材像瘪了一般瘦了下去,同时在“咯哒”声中骨节疯长,一下子长成了个高瘦的男子。吴邪狠狠抽了下嘴角,缩骨功?!
接着,男子从衣服中翻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些药液,缓缓涂上整张脸,然后用右手拇指刮过下巴,渐渐看见一层人皮翻了起来,男子面无表情地将撕了下来,放在桌上,露出真真正正的脸和披散下来的长发。
吴邪俯看着张起灵变身,越看越觉得眼熟,可总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再看张起灵,除了衣服浸入水中,进行沐浴。吴邪望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尽管告诉自己同样是个男人,可心还是漏跳了一拍:TNND,身材比老子好多了!
正当吴邪在房梁上看得揪心的时候,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扬起头来,正望着房梁,吴邪一看正脸,这回是连心都不跳了,呼吸也下意识屏住了。
——之所以做出此举,一来是怕张起灵发现自己,二来是张起灵果真不负期望,剑眉星目,薄唇青丝,真真是个刚中带柔的美人,而三来,恐怕是最重要的原因:吴邪看着他平淡而无波澜的眼眸,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见过他了……
此刻,房内寂静一片。
下一刻,张起灵淡淡的声音响起,“无论你是哪一位,出来吧。”
吴邪“扑通”一声,从房梁上摔了下来。
张起灵盯着吴邪,没有开口,只是目光冷然。
吴邪张了张口,想为自己的行为开脱,目光忽然被一处吸引过去,不由颤抖着发声,“你、你的左肩因何所伤?”
张起灵的左肩,绑了白色绷带,其中隐约有血色,显然伤得不轻。
此时,张起灵依旧眉目淡然,“我为何所伤,何事?不要说古董铺的店主专门为了这个而夜闯客栈?”
“……可是银丝莲花针?”吴邪不为所动,继续盯着他的伤口问。张起灵的伤口沁血处恰好形成一个淡淡的莲花形,正是王月半独家制作并传授给吴邪的银丝莲花针的创口标志。
张起灵不语。
“好你个张起灵!竟敢对我姐姐下手!”吴邪见他不语,自然当作默认,气得咬牙切齿,身材、长相算什么,和姐姐的清白比起来,什么都是浮云!【喂……】
张起灵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显得疑惑起来,“什么?你姐姐是谁?”
“亏你还是大侠,一人做事一人当!做了居然还不敢认!”吴邪见他的反应,更加气愤,“你敢说你不认识西泠楼的陈文锦?”
“陈文锦?就是西泠楼的歌女?”张起灵问道,“前些天我是曾去过西泠楼让她陪酒,但何来‘下手’之说?”
“你还敢说没有?那天晚上你离开古董铺子后去了哪里,你还记得么?亏你还敢心安理得待在杭州!”吴邪继续控诉。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张起灵的目光冷了下来,“但我可以保证,那晚绝对没去过西泠楼,更不知道文锦姑娘怎么了。”
“不知道?哼,那你肩上是怎么被银丝莲花针伤的?”吴邪敢保证,这世上除了王月半和他,没有第三人有银丝莲花针。
“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的职业,被区区暗器所伤,有何奇怪?”张起灵不解,“为何从这伤可以评定我伤害了文锦姑娘?”
“因为这莲花针除了我和师傅王月半,再无第三人会使,一般人使用不当,反而会伤了自己。”吴邪冷笑道,手里已经在做准备,“要不要我再给你示范一下?”
张起灵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你确定除了你二人,再无第三人会?”接着似乎是自言自语,“那解王府里怎么会有人……”
“张起灵!你不要给我扯开话题!”吴邪见自己被他无视,气得直跳,“你既然对我姐姐做出了这种事,就要对她负责!否则看我对你不客气!”
张起灵似乎是耐心用尽,冷眼看过来,还没等吴邪飞镖出手,已经飞速运功震起一股水流直逼吴邪胸口。
在吴邪昏迷过去的前一瞬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张起灵淡淡的声音,“想要杀我?先看看自己是不是会被我杀了。”
张起灵,你丫的够狠,老子不会放过你的!吴邪这么想着,“砰”一声倒在了地上。
等到吴邪从昏迷中醒来,才发觉自己躺在床上。
吴邪噌地起身四处打量,猛然发现是自己的房间,已经是天亮,门外传来阿宁的声音,“小三爷,起了么?”
吴邪回道,“起了。”
阿宁推门而入,打了洗脸水进来,见吴邪还在,有些奇怪,“小三爷,怎么了?”
吴邪回过神来,道,“没事……不过,阿宁,你知道我昨夜何时回来的么?”
“唉,小三爷昨日不是早早睡了么。”阿宁奇道。
吴邪猛然醒悟:昨夜为了夜访客栈,自己装作早睡了,半夜偷偷出来去找张起灵,结果被他打晕,还送回了房间……
“该死的张起灵,我饶不了你……”吴邪低声骂道,狠狠一拳砸在了被子上。
阿宁在一旁想:定是小三爷受不了姑娘重病的打击,难过的呢……
这么想着,她叹了一口气,出去了,留下房内郁卒的吴邪。
吴邪决定,要做一个厉害的刺客、杀手。
为什么呢?为了杀张起灵。
——昨夜他语气慌张【哪儿听出来的?】,回答躲闪,表情瞬息万变,定是有不可告人的内情。如果说吴邪原先只有五五的把握,那么现在十之□□就将张起灵定为仇人了。
、刀剑、暗器、陷阱、美人计、连环计……吴邪的师傅王月半为老不尊,偏爱这些旁门左道来玩,于是吴邪也顺带学了些,此时终于用到了正途。
第二次,吴邪用了。
按照武林人一贯的方案,在夜深人静时,到天字号房间外,将窗纸戳破一个洞,然后悄悄将填了的竹管凑进去,慢慢往内吹气,吹气,便顺着竹管进入房间,迷昏房中的人。
可惜的是,张起灵站在窗内,望着如此低级的方式,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奇长的两指堵住了竹管的出口。
于是,吴邪只觉得竹管另一端通气不畅,一口气吹过去没奏效,忍不住吸气,打算再吹,却将生生吸入了自己的咽喉,他翻了个白眼,一句话没说便晕在了门口。
张起灵推门看,发觉门前少年握着根竹管,倒在走廊上,他又叹口气,将少年抱起来,脚尖轻点,飞向西泠楼。
在将少年放到床上后,张起灵本想走,却听背后少年呓语:“张起灵你这个王八蛋,辱没了我姐姐的清白……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张起灵嘴角一抽,想了想,决定了些什么。然后飞身出门,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日,阿宁进房间,又见小三爷一脸迷茫,继而怒气冲冲。
精分了吧……她如实想。
第三次,用了刀剑,也就是真真刀比试武艺。
这次更加没悬念,也难算得上,张起灵的黑金古刀未出鞘,三招就把吴邪打趴下了。
张起灵继续叹气,然后背起少年回家。
第四次,用了陷阱。只不过最后掉进去的人是吴邪。
张起灵忍住,然后继续叹气,将倒在地上砸了个脑震荡而昏迷的少年揪了出来。
第五次……
第六次……
……
一直到第二十三次。
那一天,文锦休了阿宁一天的假和别的丫鬟一起去购置物品,等阿宁回来,推门才发现床上躺的人血流不止,染红了大半条被褥,昏昏沉沉,最终还呢喃着什么,显然将要去了。
——文锦自刎了。用的是吴邪曾送给她防身的。
阿宁急得顾不上礼节,闯进吴三省的书房。吴三省也迅速起身,喊了大夫来,可惜红颜薄命,还是没能救上来。
等到吴邪从铺子里赶回来,一干人已经都站在床边不语了。
吴邪通红着眼,在文锦床前站了很久。
阿宁慢慢道,“姑娘最后的几个字,还是‘麒麟’啊……”
她说罢,就见吴邪噌地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往外走。
她忙追出去,擦干眼,问,“小三爷,你去做什么?”
吴邪绷着声音,一字一句,“去、报、仇。”
张起灵发觉今日吴邪有些异样。
平日里无论来还是使些旁门左道都是夜里来的客栈,绝不像今日一样,大白天就提了把剑飞奔上来,不顾周围众人吃惊的目光,一脚踹开了天字号的门,通红着眼,道,“我饶不了你!”
张起灵微微皱眉,好在现在伪装还没卸下,只得露出一个猥琐的笑,然后疾步走到门边解释,“没事没事,我大侄子呢,他一向脑子里不对……”继而在围观人群理解的目光中锁上了房门。
张起灵微微松口气,心想还好没闹大,否则估计明日全杭城都在传张秃子的事迹了。正想着回过身去,却见一把银光迸发的剑迎面而来,张起灵下意识一闪,剑刺入门半寸。
吴邪显然已是杀到了百无禁忌,咬牙拔出剑又继续攻击张起灵,动作节奏毫无章法,只是剑剑力度大得很,划过时带着廖廖风声,显然是拼了命在打。
张起灵心里疑惑,不声不响地接了他的招,然后趁吴邪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夺了他的剑,顺手一扔,钉在了房梁上。
吴邪被夺了武器,一下子像失了力气般,咬着下唇靠着门不语,眼里渐渐流出泪来,且没休没止,没声息地哭着。
张起灵叹了口气,好生劝道,“又是怎么了?”
“姐姐,姐姐……”吴邪只是低低哭着,拼命摇摇头,说话断断续续。
张起灵听了许久都没有听出个大概,只见吴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于是心思一凝,问道,“文锦姑娘她……出事了?”
吴邪缓缓点头,“姐姐……拿了我送她的……我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可她最后还在喊你的名字……”话语里透露出一个十七岁少年的软弱和无助。
张起灵想了想,道,“吴邪,你先要信我,文锦姑娘的事定不是我做的。若是你信,我可以帮你查出真凶,还姑娘一个清白。”
“你要我如何信你?”吴邪喊道,“姐姐总是喊着你的名字,那夜之后,你到底去了哪里?”
张起灵凝眉,最后抬头道,“这件事本是有关朝廷机密,既然你问,那我告诉你。”
“……那夜,我从铺子里出来,去了解府。”张起灵淡淡道。
“解府?三吴总督解连环?”吴邪不解道,“你去那里难道也是为了杀人?”
张起灵淡淡看了他一眼,“没错,解连环表面上公正无私,为民为国,实际上与盐商勾结,用官船偷贩私盐,而且,和蛇沼国【蛇沼鬼城】国主常有来往……”
“蛇沼国?就是前些年被□□平定的那个西域小国?”吴邪惊问。
“没错,解连环私自提高赋税,多余的金银全运往蛇沼国,怕是要酝酿一起叛乱。”张起灵点点头,“于是圣上派我去解连环,并查出解家私通外国的证据。”
“所以那夜,你刚好去了解府……”吴邪问道。
“嗯,我本是去那里探察情况,没想解连环早有防备,他似乎有一西域异士,怕也是蛇沼国人,用银丝莲花针将我肩打伤,那时夜里沉黑,我不曾见得那人面目,只是记得他带了副黑色眼罩。【黑眼镜啊,古时候没眼镜这玩意儿,我只能委屈你莫名其妙带个眼罩了】”张起灵凝神回忆道。
“那到现在为止,你还没完成任务?”吴邪又道。
“哼,解连环太狠毒,那人下的莲花针头带了盅,只要我接近解连环一步,那盅母便会在乱窜,带动一个青铜铃铛发出声响,我必定被人发现,于是迟迟没能下手。”张起灵又看了一眼吴邪,“何况你每夜都来找我,我没什么时间为自己排毒消盅。”
“呃……”吴邪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我下的莲花针必定无毒,看来你的伤确实不是我所致,不过我仍心存疑惑,莲花针和那铃铛奇盅都是我师傅王月半发明的,旁人怎么会有?”
张起灵点点头,“我也认得你师傅,也对此感到奇怪。后来我找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你师傅收的徒弟不止你一个。”
“什么?”吴邪瞪大眼睛道,“可我从不知道自己还有师兄弟!”
“这就是解连环机关算尽了,他让自己的儿子解雨臣【解语花,忘记了雨臣是不是这么写的】特意到京城拜师学艺,偷学了王月半的奇招,并教给了那个蛇沼奇人,我没设防,便中了招。”张起灵道。
“那……”吴邪心下思索,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一枚玉佩道,“你可认得这个?”
张起灵目光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接过玉佩,细细打量,“你哪里来的这个?”
“那夜追歹人,他遗失下来的。”吴邪答道,“我看做工不简单,便想要靠这个问问。”
“确实如此,”张起灵点头,“蓝田暖玉,是圣上今春赠与众臣子的,共有十二个,这个‘财福双至’应该就是解连环拿到的那块……”
“哦?难道那人是解连环?可我看那人身轻如燕,不会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啊!”吴邪疑道。
张起灵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只不过在张秃那张猥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说你笨还真是说对了,解连环就不许把那玉佩赐给子孙么?”
“那一定是解家人了!?”吴邪几乎跳起来吼出这句话。
“吴邪,你先回去吧,料理文锦姑娘的后事。这件事,我会为你办妥。”张起灵又恢复了那张棺材脸,垂下眼。
吴邪本来奇怪,后来一想,也对,既然两人目标都是解府,看张起灵如此本事,处理一个和处理两个并没有太大不同,这样他才会答应办妥这事吧。
吴邪正想着,忽然记起自己原先对他的态度,一下子有些踌躇,“那个,张公子,先前多有冒犯,得罪了……”
张起灵摇摇头,“没事,反正你也没伤到我什么。”
倒是自己被你砸晕了好多次……吴邪想着,一滴汗出来。真是得不偿失啊。
“还有,叫我起灵便可。”张起灵说着起身飞跃,拔下那柄插在房梁上的剑,交还给吴邪。
吴邪接过剑,抬头,目光灼灼,真挚地说了一句,“小哥,多谢。”
“不必。”张起灵依旧表情淡淡,目光无波澜。
只是吴邪发誓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张起灵眼中的笑意。
等吴邪回到西泠楼,阿宁正红着眼急匆匆地向他赶来,“小三爷,你可算回来了,都快急死我们了。你到底去哪里了啊?可有没有伤到自己?”
吴邪慢慢摇了摇头,拍了拍侍女的肩,“我没事,你放心,姐姐的仇,很快就能报了。”
阿宁张大嘴没说话。
这时背后传来吴三省的声音,“哦,你倒说说如何?”吴邪见他也是惨白着脸,红着眼,他一向把文锦当作女儿来待,此下显然受的打击也不轻。
“……解家。”吴邪沉默了一会儿,道出两个字。
吴三省瞬间变色,“阿邪,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解大人是什么身份你可知道的!”
阿宁也点点头,“是啊,再说解大人这些年爱民如子,受人敬仰,哪里会做这种事?”
吴邪摇头,道,“解连环不是个好东西,再说,即使他不会做这事,他家的儿孙总有人做了!”
吴三省和阿宁对望一看,毫不掩饰担忧。
“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傻到和他们去硬拼,”吴邪看出他们的不放心,忙安慰道,“解连环做了恶事,自然有人会除去他,那歹人也定不会被放过的!”
“你是说……起灵公子?”阿宁忽然惊呼,“小三爷的意思是,起灵公子这次来杭城是为了杀……”
“不要说了。”吴三省忙捂住阿宁的口,四处望了望,“你们倒是大胆,要说回房里去。”
吴邪也意识到门口太显眼,三人便匆匆进了楼。
是夜,吴邪因为要为文锦守灵,便在放棺材的堂口里找了个位置,和阿宁等侍女一起坐下守灵。
已是四月,天气转暖,夜来南风起,吹动得堂内白幡飘荡,显得格外寂寥。
其他侍女都在念佛经为文锦祈福。
吴邪轻声叹一口气,不忍心望向那口新漆制的棺材,他十几年来相依相守的亲人就躺在里面,且大仇未报。天字号房
想到这儿,吴邪脑中不由浮现那双淡然的眼眸【永远只有这一句描写了么,三苏?】,他不由将目光望到窗外,月色如水般清澈。
张起灵他现在在做什么?身上的盅解了么?有没有又去解府夜探呢?会不会又被伤了?姐姐的事情他还记在心上么?他要如此取了解连环的脑袋呢?……
一个个问题接连不断地浮现,可惜吴邪一个都无法解答。他记起自己在张起灵面前痛哭倾诉的样子,不由有些脸红,心也跳得有些快了。
该死的张起灵,你扰得我心烦了……
吴邪又是好几日没有见到张起灵了。他每日除了在铺子里消磨时间,就是在文锦处守灵。
等到听闻有张起灵的消息,刚好是文锦的头七。
都无需去问本人,杭城里已经传出了“麒麟再现”的新闻。
随便拉一个卖菜的小贩,都能绘声绘色地告诉你,嗜血麒麟是如何如敢地夜闯解府,如何如何杀了三吴总督解连环,如何如何查到解连环私通敌国、提高赋税、偷贩私盐的证据,然后解家人是如何如何逃亡,解连环的两个儿子如何如何失踪……
吴邪心里一动,忙抛下铺子,起身去找张起灵,因为他有预感,张起灵伤得肯定也不轻。
可脚步还没踏出店门,门口已有人拦住出路。
吴邪一时没收得了步子,生生撞了上去,只听得那人闷哼一声,似是痛苦,吴邪忙道歉,刚一抬头,就看到张起灵无奈的脸,“本来还死不了,被你这么一撞怕更内伤了。”
“小哥……”吴邪有些赧然地让开路,扶张起灵进内堂,眼尖地看到他的黑衣上多出的几片血色。
王盟见到这般场景,有些目瞪口呆,问道,“小三爷,这人伤得不轻,我先去找大夫了。”
吴邪点点头,将张起灵安置在内堂的床上。
张起灵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无奈道,“我没伤那么重,无需这么紧张。”
“还说没有?衣服上那么大片血怕我没看见?”吴邪皱眉,“我差点就要叫王盟直接去棺材铺定尺寸了。”
“……那是解家人的血。”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望天花板【小哥的经典场景终于出现,只是“面无表情”四个字似乎出现了太多遍数】,“解连环死在书房里,解雨臣和那个黑眼罩跑了,不过那夜去西泠楼的不是他,是解家长子解子扬,其他人我没打算处置,随他们去了,只将解子扬绑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吴邪见他伤势还好,便宽了心,问道。
“一来,解子扬是嫡长子,很受解连环疼爱,会将玉佩传给他合情合理,否则你看解连环如何忍心让解雨臣去京城偷学武艺却不舍得让解子扬去呢?二来,解子扬一直想染指文锦,只是文锦刚烈,不愿从他,才逼得他出此下策。而三来……”张起灵顿了顿,“解雨臣和那个黑眼罩的蛇沼人是一对,不会贪慕文锦美色,因此这次解家出事,两人怕是私奔去了蛇沼了。”
“咳咳,想不到解家内情如此复杂。”吴邪听得有些脸红,接着怒道,“那解子扬呢?可不能那么便宜就让他死了,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张起灵脸上莫名出现了一种促狭的笑意,“他没死,只是被卖去了男妓楼……”
“唉?”吴邪奇道。
“然后被阉了……”张起灵有些艰难地说下去。
吴邪冷汗。
“然后被种下了情缠盅,一辈子只能爱上那个下盅的人……”
“那人是?”吴邪好奇。
“五十五岁的西域老头儿……”张起灵依旧目无波澜,只是嘴角略微勾起。
“好恶趣味啊……”吴邪轻颤,然后想了想,邪恶地笑了笑,“好你个解子扬,这么对待你还算轻的,姐姐的命是你还得起的么,我要叫你一辈子都生不如死!”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吴邪。
吴邪咒骂完解子扬的祖宗十八代,好容易歇下来喘口气,忽然对上张起灵的目光,一怔,脸红了,“你看我做什么?”
张起灵摇头,“没事。”说着移开了目光。
吴邪内心莫名失落,继而想到了什么,迟疑地问,“小哥,你有喜欢过姐姐么……”
张起灵摇头,“不,我给她只是因为那可能是我欠她的。”
“那……你做完了任务,就要离开江南了哦?”吴邪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避免让张起灵听出他内心的期待。
张起灵听着吴邪故作不在意的声音,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仍淡淡,“嗯。”无波无澜。【你果然适合奥斯卡影帝……】
再看吴邪,果然一张脸垮了下来,声音闷闷的,“哦。”
接着两人又无话了。
沉默中吴邪尴尬地起身,清了清嗓道,“咳咳,王盟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我先去看看……”说罢转身就想跑。
可是刚转身,就被张起灵叫住,“吴邪。”
“什么事?”吴邪下意识地回头,然后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少问了一个问题吧。”张起灵竟然淡淡笑了起来,万分难得。
“小、小哥,什么问题啊?”吴邪看着那笑有些炫目,结结巴巴地问。
“你原先不是要问我,”张起灵笑意加深,“‘那你喜不喜欢我’的么?”
“啊?!”吴邪面子被人戳穿,瞬间脸绯红一片,“什么啊?”正巧王盟从前厅走过来,便支吾道,“那个,大夫来了,我、我先出去了……”
张起灵望着吴邪慌张逃走的背影,收了笑容,摸摸自己的脸,没说话。
吴邪其实并没逃远,只是站在内堂门外的芭蕉树下,拼命让自己的脸凉下去,心里砰砰地跳:张起灵,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小三爷,你在这儿啊!我正找你呢!”忽然王盟跑了出来,急匆匆道。
“啊,什么事啊?”吴邪收回放在脸上的手,惊讶地问。
“那小哥他,他快不行了……”王盟急得话都说的不利索了。
“什么!小哥他不行了!”吴邪忙走到门口,却见那大夫正从里面出来,见是吴邪,深深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走了。
吴邪顾不上许多,忙冲到内室,“小哥,你没事吧?”
可还没靠近床铺,吴邪的步子就滞住了,“小……哥?”
张起灵在沐浴,见是吴邪进来,便解释道,“那件血衣穿着不舒服,我洗身子。”
“这个不是重点好吧!”吴邪就要抓狂,“大夫不是说你快不行了么?”
“哦,那个啊。”张起灵在水气腾腾中眯上眼,身上慢慢显出黑色的麒麟纹身,衬得原本就完美的身材更加让人喷血,“是王盟想要当一次红娘吧。”
“王盟!”吴邪怒吼,这才发现内堂的门不知何时被锁上了,门外传进来王盟哼着小调的声音,越传越远。
“吴邪,”张起灵又开口,静静望向有些失措的吴邪,“既然你不愿开口,不如让我来问吧。”
“……”吴邪捏着衣角,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吴邪,你喜欢我么?”张起灵柔声问。
吴邪不语,只是脸上绯红。
张起灵叹口气,揉了揉额头,心想自从认识了吴邪,自己格外喜欢叹气,道,“吴邪,我喜欢你,若你劝我留下,我就不走。”
“我……”听了这话,吴邪抬起头来匆匆看了张起灵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只要你说叫我别走,我就不走。”张起灵继续好脾气地道。
“……小哥,我……”吴邪还是一脸纠结,最后鼓足勇气抬头道,“我不想让你走!”
“还有呢?”张起灵显然心情大好。
知道他要自己说什么,吴邪咬咬牙,声音细如蚊蝇,“我……喜欢你……”
张起灵淡笑,颔首,“我留下来。”
吴邪惊喜地抬头,对上张起灵温柔的眼,似乎一生一世,也就这么长了。
从此便有了一个人,肯陪自己看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杭城依旧春日明媚,此时,万家胜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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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很期待
也包括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