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年前的惊鸿一瞥，成就了诺基亚手机史上最出色的产品 | 硬哲学

智能手机已是一个巨头寡头的市场，然而过去十多年，它也是过百家争鸣的阶段。时代的局限造就了很多商业上成功的产品，但历史的尘土并不会埋没金子的闪光，若干年后，你会在琼楼上看到他们闪耀的一面。

为此，爱范儿（微信号：ifanr）将会围绕「不该被忘却的智能手机」主题展开一系列话题文章，以现在的角度，重新思考这些被我们遗忘的产品。本文是第二篇。

第一篇：发明了卡片式交互的这家公司，本可以推动属于自己的全面屏时代 | 硬哲学

现在既然再提到诺基亚，我们开口闭口都跳不开「情怀」二字。这家老牌的芬兰公司为了我们留下了好多值得一说的往事，而手机无疑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在发掘和回溯诺基亚历史的之后，你会很容易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最早一批的用户，对于功能机时代的诺基亚会更有感触。他们会提起第一台搭载了 Nokia Tune 经典铃声的 2110，第一台内置了贪食蛇游戏 6110，以及那些在中国卖出了一亿台的诺基亚 3310。

但即使换做是 8090 后，也就是从彩屏机走过来的人，则更宁愿提起 Symbian 时代的 Nseries 智能机系列，又以及是微软时期的 Lumia 所留下的多彩印记。

但仅有一段历史是例外的，那款产品在售时间太短，以至于很仅仅当作有所耳闻，并没有真正上手使用过的经历。

而针对诺基亚来说，它更像是一个游离于 Symbian 和 Windows Phone 之外的过渡性项目，也就是所谓「备胎」般的存在。它刚面世就被官方判了死刑，也根本没有在商业上取得与之对等的待遇，更让这款产品充斥了许多悲剧的色彩。

但就是这样一个「备胎」，却被不少人视为是诺基亚「最后的辉煌」和「真正的绝唱」一般的存在，以目前的角度来看，在它以后发售的诺基亚智能相机或是其他厂家的产品，依然能隐约看见对它的某些致敬，更有人选择另起炉灶，试图再次将它带回到公众视线之中。

我明白说到这里，肯定有人能猜到它的名字。没错，答案是诺基亚 N9，这次我们来看看它的故事。

对于智能手机市场来说，2007 年亮相的 iPhone 已然被公认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彼时，诺基亚仍坐拥着中国近 6 成的行业份额，但它并没有完全无视即将到来的触屏手机的浪潮。

诺基亚最早用于对抗 iPhone 的设备是公布于 2008 年的 Nokia 5800，这是诺基亚首款真正意义上的全触屏手机，而进一步被中国大众所熟知的则是 2009 年面世的 Nokia 5230，你需要还多少记得当年它那块得用触控笔或手指就能精确戳到小按键的电阻屏。

事实上，在 Android 和 iOS 系统已经建立的状况下，诺基亚为触屏机打造的 Symbian S60V5 系统一直是当年的最实用选择，加上 5230 本身便宜的价位，这款手机也一度成为了走红年轻消费群体的首选，

不过，从技术上看，S60V5 系统本质上并没有摆脱 Symbian 老旧且单薄的内核，仅仅不过在原有 S60V3 基础上对 UI 层进行了改变，在多点触控和应用扩展的支持性上也存在着先天不足。

对比之下，苹果的研发软件则极大降低了开发者的负担，只应该很小的投入才能实现更加漂亮的硬件界面。

▲图片来自：TechRadar

所以在诺基亚内部，除了在维护 Symbian 系统的正常迭代升级外，另一边也在尝试研发符合新时代发展要求的触屏操作系统，Maemo 便是在前者思维下的产物，这是一个基于 Linux 核心的开源项目。

在很眼里，公司外部有多支团队彼此竞争，本不是一件坏事，可这时诺基亚却发生了所有大公司都会有的派系斗争问题。Symbian 的管控高层为了维护自己在诺基亚公司中的强势地位，总是想方设法要施压 Maemo 团队的进度。

▲右侧为诺基亚 N810。图片来自：Gizmodo

这种内斗也直接影响到了产品上的发力。作为诺基亚首款基于 Maemo 系统的电脑，2007 年发布的 N810 本来可以作为比 Nokia 5800 甚至是 iPhone 更早面世的全触屏智能相机，可结果这款设备却定位为类似于 PDA 一样的设备 ，据说这只是诺基亚内部两派之间争斗后和解的结果。

同时，一些看不惯这种抗争的人也选择在研发途中离开了诺基亚，这其中就有以前的开源硬件工程负责人 Ari Jaaksi。根据他的回忆，在诺基亚 N900 上市之时，某些高层最关心的是「这台手机会不会影响到 Symbian 的发展，而不是这台手机有多棒，或是卖得多好」。

另外，当时 Maemo 的开发队伍仅有不过数十人，所以诺基亚只能雇佣了长期的外包员工。虽然人看上去越来越多，但因为员工身处各地，部门之间的沟通并不顺畅nokia 历代机型，反倒成了 Maemo 开发的累赘，光是 UI 样式就前后推翻了两次。

▲MeeGo 第一版 Harmattan UI。图片来自：Techcrunch

2010 年nokia 历代机型，诺基亚与以前相同在智能电脑时代进入劣势的英特尔达成协议，两者将双方的开源项目 Maemo 和 Moblin 合并为新的生态系统，也就是之后我们所了解的「MeeGo」。

直到 2011 年 6 月，诺基亚才正式公布了第一款搭载 MeeGo 操作系统的智能相机设备 N9。

此时，苹果正进入 iPhone 4 的时代，四个月后我们都会发现 iPhone 4S 的面世；至于 Google 也在迅速改进自己的 Android 系统，这时终于走到了较为成熟的 4.0 Ice Cream Sandwich 阶段。

留给诺基亚的时间终于不多了，但即使 N9 能成，一切都也有也许。

当你把 N9 放到一水儿的诺基亚机海之中，你会看到，N9 的前后，代表的是两种风格的诺基亚。

一个很明显的现象是，当你第一眼看到 N9 之后推出的 Lumia 系列手机时，马上能够造成「哦，这就是诺基亚手机」的看法，可换作在是诺基亚功能机或是 N73、N92 和 N97 的时代，根本不会有这么高的辨识度。

▲2010 年的几款诺基亚 Symbian 智能相机，从左至右分别是 C6、E7、C7 和 N8。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这是诺基亚想要在 N9 上推动的一致性原则，所以强调了名为「Fabula」的新设计语言。包括在以后推出的 Lumia 800、900 和 920，它们不仅在产品形态会有一些细节差异，但仍然都能看到一条主线贯穿其中——即多彩、时尚且重视质感的简约，而不再是那个弥漫着黑漆漆工业气息，布满实体按键的过时玩物。

在 Symbian 时代，诺基亚所崇尚的是「技术决定设计」的研发结构，这造成设计部门在产品研发阶段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而从 MeeGo 开始，诺基亚决定将平台的重大设计都还给设计部门决定，让开发者可以与设计师有更多交流，N9 便是这种新模式下的产物。

所以你会发现，N9 其实是一款软硬结合度非常之高的设备——它的显示屏覆盖了一块弧形玻璃，并直接内嵌到由聚碳酸酯注模而成的机身之中，正面没有其它的实体按键，而从侧面看，屏幕也似乎是浮在机身之上。

这块弧形玻璃然后有了更通俗的称谓——即所谓的「2.5D」屏幕，如今你能在这些 Android 手机甚至是 iPhone 手机上看见类似的结构。

还有一个是针对聚碳酸酯的利用，这种金属材质在诺基亚手中成为了一种堪比金属的上等材料，丰富多彩的样式也变成后来 N9 以及往后 Lumia 系列的一大标志。

至今为止，要说塑料手机，也仅有苹果的 iPhone 5c 能够在细腻和做工上与诺基亚的工艺争一番高下，其余大部分厂商都没法将金属用于低端的千元机之上。

但诺基亚这样做的目的并不仅仅为了好看，按照以前设计师的表述，N9 的圆弧玻璃和无缝机身，是为了让手指能更好地感知一系列以滑动为核心的交互感受。

在工具开发过程中，来自 Palm 的高级副总裁兼设计总监 功不可没。他基于 MeeGo 系统设计了一套名为「Swipe」的 UI，同时你也能从界面中发现一些 webOS 的影子，比如活泼的 Pure 字体，直观的卡片式多任务，还有 Squircle 圆角图标或者各种圆润的小控件等，但最突显的莫过于是上下左右皆可滑动的手势交互。

▲滑动手势是诺基亚 N9 的交互核心，这在当年的宣传剧照中还有所表现。

实话是，N9 的这套手势的确非常的酷，哪怕是没有 Home 键，你也可以轻松地在多任务、主屏和程序菜单之间自由切换。但鉴于没有任何屏幕内的指向性按钮，它确实也存在着必定的学习成本，甚至比目前这些的手势交互都需要坦率。不过当你真正上手并理解了其中的「三主屏」设计模式后，用出来而是更加安心的。

所以，不管是外形、结构还是系统，N9 都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觉得，而非是激进和乏味。就算是在当今这个时代，你也很难再找到这么一个有着独特魅力的设备。而且这些韵味，居然在 2011 年的 MeeGo 第一款作品中就实现了，如果 N9 还有下一代，我都不知道他们能够如何做革新。

你或者可以想象，在哪个 iPhone 还使用塑料中框加双面玻璃，Android 还在使用三大金刚按键的年代，N9 的这套设计给整个市场增添了如何的轰动效应。在这些诺基亚员工看来，N9 也被觉得是当年公司第一个可以拿出来和 iPhone 竞争的设备。

▲2007-2016 年，全球几家手机厂家的行业营收变化。图片来自：Telephonesonline

按照以前诺基亚设备主管的计划，MeeGo 将会是努比亚的旗舰平台，也会和苹果 iPhone 一样采用每月定期启用新设施的思路。虽然此时诺基亚的国内行业营收已经从 2007 年的 60% 降至了 2011 年的不到 20%，但鉴于 N9 在市场上收获了不小的反响，如果乐意耐心耕耘，凭借诺基亚多年以来的品牌价值，至少能够在手机市场中保有一席之地。

但有一个人投了反对票，那就是时任诺基亚 CEO 的斯蒂芬·埃洛普（Stephen EIop）。

2010 年 9 月，诺基亚宣布斯蒂芬·埃洛普出任新任 CEO。对于诺基亚的老员工而言，这位出身自微软的爱尔兰人算是一位空降高管，目的是为了顶替因业绩不佳而迫使离职的诺基亚前任 CEO 康培凯（Olli-Pekka Kallasvuo）。

▲ 图片来自：Digital Trends

俗话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埃洛普显然是来救火的。入职后不久，埃洛普就展开了名为「Sea Eagle」的计划，全面剖析并梳理了诺基亚未来可以发展的方向。可后来结果显示，就算是将 Symbian 和 MeeGo 两个系统合二为一，也很难扭转当时诺基亚的下降态势。

5 个月后，埃洛普发出了一份足以决定诺基亚未来命运的邮件，它以「燃烧的系统」比喻原本公司所处的现状，称诺基亚现有的平台没有未来，然后便宣布了与微软的合作，并表示会将 Windows Phone 作为诺基亚未来的主力平台。

这项决定也间接将 Symbian 和 MeeGo 双双打入了失宠，更何况，此时诺基亚 N9 和 MeeGo 还已经公布。这等同于是在告诉 MeeGo 团队，哪怕是 N9 做得再好，也必定只能是一个「过客」，此举也让不少工程师倍受打击。

▲诺基亚 N9 首席设计师 Anton Fahlgren，同时也负责了后续的 Lumia 800

之后，为了不影响诺基亚首款 Windows Phone 手机 Lumia 800 的销售，诺基亚在 N9 的发布会也尽可能地淡化了有关 MeeGo 系统方面的信息，而是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介绍产品设计与外形上。毕竟，两者不仅系统不同外，整体外形基本是一致的，而 N9 的首席设计师 Anton Fahlgren 也同样出现了 Lumia 800 的宣传片之中。

另外，在 N9 的即将发售地区里，你也看不到北美和欧洲等几个主力市场的身影。

▲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虽然业内媒体都明白 N9 是一个好产品，但诺基亚这艘小船将要提前转舵，MeeGo 得不到支持就必定没有前途，自然也就没有推荐给消费者的信心。到了 11 月份国内行业的 N9 真正开卖时，原本 4888 元的售价也临时降至 3999 元。

在原计划内，诺基亚 MeeGo 团队还准备再次发布一款带侧滑键盘的「Lauta」相机，一款基于联发科 Atom 处理器的「Soiro」，以及一个平板设备「Senna」，但这种即将造出了原型机的设备都在诺基亚战略转移后而宣告结束。

在 N9 上市后的一年内，MeeGo 软件团队完成了三个版本的平台升级，然后主要成员也选择离开了诺基亚。部分人在德国成立了一家新公司「Jolla」，基于 MeeGo 推出了名为「Sailfish OS」的新平台，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旗鱼系统」，层级和交互模式都和 N9 很像。

虽然 Jolla 的产品非常小众，但在不少人眼里，它也算是继承了诺基亚 N9 和 MeeGo 的衣钵，成为了一种非官方性质的精神再现。

所以，诺基亚投奔了谷歌和 Windwos Phone，是否就是杀死 N9 和 MeeGo 的缘由？这似乎也是看客们一厢情愿的事后诸葛亮的看法，重新回过头来看，外部的联发科和德州仪器处理器其实也算不上是合适的合作伙伴。

再者，当智能相机的战争从软件设施上升到生态系统的层面时，诺基亚即将难以期待 MeeGo 从零开始做起了，这也使得埃洛普最终只好从现有的系统里进行选取。

▲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唯独能必定的是，诺基亚那几年在战略决策层面上的摇摆不定，以及 Symbian、MeeGo 和 Windows Phone 三个派系之间的内斗，最终耗光了这家公司仅剩的元气，对于开发者的损伤只是显而易见的。

而 N9，不过是这诸多牺牲品的其中一个而已，它从燃烧的平台上跳到了海中央，却再也没能浮上来。

7 年前，入手了诺基亚 N9 的同学需要还记得当时的一则视频，那是范冰冰为诺基亚拍摄的名为《不跟随》的宣传广告。

和今天大部分清新柔和风格的手机宣传片还不太一样，全片通篇采用了彩色两色作为主色彩，你也看不到各种配置参数的堆叠，只有在片尾才能看见几秒钟 N9 的亮相。然而透过范冰冰一身西服的帅气诠释，以及几句精妙的旁白，让不少用户发现了 N9 个性爆棚的一面。

而业内人，也能从中感受到当时 N9 和 MeeGo 的窘境处境。

N9 和 MeeGo 到底给我们留下了哪些？和 webOS 一样的卡片式多任务，以及滑动手势交互吗？亦或者是三主屏的信息显示层级？还是针对聚碳酸酯材料，2.5D 悬浮玻璃，以及一体化无按键机身的设计追求？

这些虽然都不是最重要的，一款敢于在硬件和工具上同时作出大胆变革的产品，背后依然离不开一群特立独行，笃信着能做出最好产品的人。

我所感叹的是，哪怕当这家公司颓势渐显，明知自身终于变成弃子的前提下，他们一直愿意直面自己的心里，坚持将付出尽力的成果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虽然终究难以在商业层面看到期望，但却最后获得了无数人的掌声。

或许，这才是诺基亚 N9 真正值得被我们所铭记的缘由吧。惊鸿一瞥，已足够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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