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画像最根本的不是找到相像的那个人,像的人多的是,它最重要的作用是缩小范围,综合各种刑侦手段锁定嫌疑人。”张欣说。
90%的案子没法通过画像破案
在刑侦办案中,同等条件下,讲究的是实用和效率。

相较而言,模拟画像更难看见效果,往往是等案子“山穷水尽”时才被派上用场。“稻草压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逯磊说,“想要依靠模拟画像来解决疑难杂案,太难了。”
对模拟画像更直接的冲击是,监控视频来了。以往需要寻找目击者的案子,在监控之下变得一览无余。
1999年之后的5年间,是张欣最忙的一段时间,随后,画像的案子开始减少,而且找求助的净是些“蝇头小案”。
大约从2010年起,忽然之间,张欣意识到,“手头没有案子可做了,一年就一两起”。2011年,他生了一场大病,在这几年,模拟画像发生了巨大变化。
2002年,在“白银连环强奸杀人案”中,张欣曾作为部组织的专家,对嫌疑人进行了模拟画像。但由于时间久远,目击者记忆模糊,画像不甚理想。张欣明确告知当地,画像不能用。
“从警30多年,做模拟画像1万多起,90%的案子是没法通过画像破案的。”张欣说,有的是等他去了目击者早就忘了,有的则是画像之后没了下文。
张欣的儿子也是警察,今年2月初南京西路交通事故他跑了现场。张欣说,儿子从来没有提过要跟他学模拟画像,还总说他老土。
但让张欣骄傲的是,“老土”仍有派上用场的时候。“2015年上海发生一起案子,儿子跟我说他们单位请我去画像。我说不是有监控吗?他说:‘老爸,不行,停电了。’”
传统模拟画像师转型
监控的普及,并不是万能的。拍摄的光线、距离、角度等,都会影响图像质量,而且罪犯的警惕性也在不断提高,伪装越来越多。
于是,模拟画像人员纷纷转型。
2016年,当张欣大病痊愈后,他发现弟子们并不是没活干了,他们“很热闹”,开始做更好玩的事了。
广东省中山市手绘模拟画像师林清2002年毕业于华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2004年师从张欣。章莹颖失踪后,刘世权也找过他,希望他协助美国找人。
林清告诉记者,他们最新的研究方向是利用人像重构完像比对,即通过模糊监控视频重塑人像,既可以是手绘,也可以电脑组合,然后将头像扔进前科库进行比对,找出嫌疑人。
2017年,林宇辉参加了央视的《机智过人》节目,与他同台PK的是人工智能专家李夏风。节目重建了章莹颖案现场,通过一个在车上的小女孩模糊头像,在打扮穿着一致的10对夫妻中找到她的父母。林宇辉用模拟画像来“固定人脸特征”,李夏风则用专为人脸识别研发的人工智能“御眼重明”。
最终,二者都没有成功。在几秒钟之内,人工智能给出了识别率29%的答案;林宇辉则需要更长时间,反复观察,在最后的二选一中与目标失之交臂。
李夏风带领的人工智能团队从2012年起将人脸识别技术应用于安防。现在能达到的水平是,在一个1000万人口的头像库中,以图找人的成功率在90%以上——将一个人的图片扔进人像库进行比对,几秒钟之内就能在千万人中找出这个人。目前,“人证合一”和“以图找人”等技术,在全国几十家单位、银行等部门有了成熟应用。
但李夏风也不否认机器识别的缺陷。首先,要达到一定的识别率,人脸识别对比对源质量和比对库大小都有要求;其次,机器能锁定相似度较高的一个小范围人群,却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个,即使90%的相似度,依然需要人士分析。
机器识别的不足,恰恰是模拟画像师们的拿手好戏。他们经过了大量手绘训练和实战经验,能利用模糊监控视频重构人像,也能识别两张相似度较高的照片是否为同一人。这决定了传统模拟画像师转型的两个方向——人像重构和人像比对鉴定。
张欣告知,从上世纪90年代起,模拟画像人员就开始使用电脑软件组合人像,他也曾开发过组合人像的软件,把头发、眼睛、眉毛、鼻子等人像特征分门别类,从中挑选最像的,拼凑在一起。如今,在系统内部,利用电脑组合人像是主流,但张欣认为,“有手绘功底的人,更能用好拼图软件”。
张欣病愈后,也加入这场“人与机器的竞赛”。
人像重构对画像人员的要求更高,素描画能否被机器识别,便是第一个难题。张欣琢磨过机器识别是怎么回事:每个人都具有独一无二的特征,这就是“人像密码”,机器无非是将“密码”变成代码。既然如此,那就用笔把特征画出来——眉毛、鼻子、嘴巴,加点凹凸、灰暗、结构、起伏,机器不就能识别了?
经过一年摸索,张欣的手绘炭笔画像基本能被电脑识别,根据人像重构作人像比对,成功破案5起。这是张欣职业生涯里又一次突破。
“尽管比中率只有1%,也就是说做了500起才中了5起,有很大偶然性,但这是趋势。”张欣说,“我们要始终走在技术的最前头。”(向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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